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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宋学文把厂里能调的人全拉来了。一共十二个,全厂还在岗的技术骨干。
宋学文挨个介绍,从值班长到操作工,谁什么脾气、擅长干嘛、短板在哪儿,他张口就来。
“老周,造气车间的,干了八年,手上功夫最好。小刘是变换那边的,年轻人脑子活,学东西快。老赵嘛……”
陈序年一个个把名字和脸对上了號。
头一天搞准备。
催化剂再生这活儿,关键就俩字:控住。氧气浓度得卡在百分之一点五到二之间。多了催化剂过烧搞不好炸锅,少了烧不掉沉积物白折腾。
问题是红旗厂没有精確的氧气流量计。
宋学文拿著方案站在催化塔跟前,指著上面的参数:“你说百分之二,我拿什么控这个数?”
“你们有没有废旧的压差计?”
“有,仓库里躺著几个苏联的,吃灰好久了。”
“拿出来改改就能用。”
陈序年画了张简图给他看。拿压差计配一根標定好的节流管,测管道前后的压差来推算气体流量。原理简单,精度够使。
宋学文看了一遍,琢磨了会儿:“行,能搞。”
他自己带著两个工人去仓库翻,翻出三个落满灰的压差计,擦乾净校准好。节流管是拿现有的铜管车出来的。红旗厂的车工手艺比不上刘大壮,但干这种精度要求不高的活还是绰绰有余。
又过了一天,上午,东西全到位了。
催化塔停工。合成车间整条线停產。
这对红旗厂来说是个大动作。本来就只剩三分之一產能在跑,现在连这三分之一也停了。
厂里有人开始说閒话了。
吃饭的时候几个工人凑一块儿嘀咕:“好不容易还在出东西呢,说停就停了?”
“就是,那个二机部来的小年轻到底懂不懂啊?”
“催化剂再生?那玩意儿能再生?苏联专家在的时候都是直接换新的,他比苏联人还厉害?”
“我看悬。”
这些话传到宋学文耳朵里,他没理,该干嘛干嘛。
正式开工。
第一步,氮气置换。把催化塔里残留的合成气用氮气全部吹出来。里头要是还存著氢气,后面一通氧气进去那就是炸弹。
宋学文亲自盯著。这台设备的毛病他太清楚了,哪个阀门有死角吹不到,哪根管子拐弯处容易存气,他挨个查。
“老周,三號阀门那个死角你多吹两分钟。上回检修我看过,那地方有积液,容易留气。”
“晓得了宋总。”
“吹乾净点,这个马虎不得。”
“放心吧。”
置换做了整整两个钟头。宋学文自己又查了一遍,才点头:“行了,可以通氧。”
第二步,可控通氧。
这一步最要命。
陈序年站在控制台边上,眼睛盯著改装后的压差计。宋学文站在催化塔旁边,手搭在氧气进口阀门上。
两人对了个眼神。
“开。”
宋学文慢慢拧开阀门,氧气开始往催化塔里走。
压差计读数跳起来了。0.3、0.5、0.8。
“快了,慢点!”陈序年喊了一嗓子。
宋学文手腕一转,阀门关小一格。
读数稳在0.6。
“再开一点点。”
0.8。
“好,就这个数,稳住別动。”
陈序年拿铅笔在本子上飞快算了一下。按目前管道截面积和气体流速,氧气浓度大约百分之一点六。安全范围內。
他冲宋学文那边竖了下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