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年把问题摆出来之后,宋学文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来找陈序年:“气阀我有办法。”
“说说。”
“换材料。铸铁的不行,改紫铜。”
“紫铜?”
“铜密封性好,耐腐蚀,热膨胀係数跟阀座配得上。我从军工厂出来的,以前做过铜质密封件,干过这活。”
陈序年点头:“你来弄。”
宋学文从废料堆里翻出一块紫铜板,自己手工铣了一组铜质阀片。铣刀在铜板上走的时候切削声沙沙的,铜屑捲成一圈一圈掉下来。
他手很稳。
这完全是他自己的主意,陈序年没插手,也用不著插手。
压缩机修好之后,合成塔的压力波动从正负八个大气压缩小到了正负一点五个。
三个核心问题全部解决了。
结果出来了。
化肥日產量从原来设计值的百分之四十恢復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从二十六吨到七十一吨。
宋学文站在控制室里看著產量仪表上面的数字。
七十一。
他看了好久。
控制室里的人都没出声。十几个操作工、值班长、车间主任,全站在那儿看著仪表上那个数字。
最后是老周先开了口。
“宋总,七十一吨。我在这个厂干了八年了,最高的时候跑到过六十五,那还是苏联人在的时候。”
宋学文转头看陈序年。
“陈工,我在这儿干了五年,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该往哪使劲。你来了两个礼拜,把路全给指明白了。”
陈序年摇头:“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宋总工。催化剂再生参数是你调的,铜阀片是你铣的,变换炉哪儿有死角你比谁都清楚。我顶多算给你递了张地图。”
宋学文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著窗外的合成塔。三根烟囱,现在两根在冒烟了。第二条线催化剂再生之后也恢復了。
“陈工。”宋学文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嗯?”
“谢谢你。”
说得很轻。
陈序年没说话。他知道这三个字从宋学文嘴里说出来有多不容易。一个被冷落了两年的总工程师,跟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年轻人说谢谢。
这不是客气。
合成氨產量上去了,但化肥这头的事只算解决了一半。
第二天一早陈序年在控制室翻红旗厂的建厂档案。翻到第三页停下来了。
“宋总工,你们厂当初的建设规划我看了,苏联人的设计是分两期?”
宋学文在旁边校对昨天的生產数据,头也没抬:“对,一期合成氨,二期磷酸銨复合肥。”
“二期呢?”
“没了。”宋学文笔停了一下,“苏联人撤的时候,二期的设备清单跟工艺包刚送到部里等审批。人一走,东西全带走了。设备没来,图纸没来,工艺参数一个字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