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他摇头。
“不行。你看这颗粒,跟麵粉似的。这么细的东西撒地里,风一吹全飞了,没法用。”
陈序年也抓了一点看了看:“结晶速度太快了。降温太急,晶核一下子冒出来太多,每个晶粒头上分到的料就少,长不起来。”
“那得怎么弄?慢点降?”
“对。降温速率慢下来,让晶粒有时间往大了长。”
“慢到什么程度?你给个数。”
陈序年算了算:“现在冷却用了一个小时,改成三个小时。温度每降十度就停一停,等个十五分钟再接著往下降。”
宋学文掏出小本子,拿笔在上面画了一条阶梯形的降温线。一级一级往下走,每一级旁边標了停留的时间。
画完他拿给陈序年確认:“这样行不行?”
陈序年看了一下:“就这么来。”
“好。明天第四次。”宋学文把本子揣回兜里。
他那个小本子到现在已经记了十好几页了。温度曲线一条接一条,每次试验的参数、出了什么问题、下次怎么改,密密麻麻。陈序年有一回拿过来翻了翻,发现这人连“温度计到后半段读数不准”这种细节都记上了。
他想起在红旗厂时候刘大壮加工那个0.01毫米精度零件的样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较劲,死磕,不把事情干成不罢休。
第四次试验。
酸解,120度,顺利。
氨化,100度出头,控住了,顺利。
结晶降温。宋学文这回搬了把凳子坐在反应釜旁边,哪儿也不去。每隔十分钟看一眼温度。降十度就停下来,掐著表等十五分钟再接著往下降。
三个操作工轮流往冷却水管里加水调水量,宋学文在边上盯著。
三个小时以后,反应结束了。
宋学文打开反应釜,拿铁勺把里头的白色固体一点一点剷出来,摊到一块铁板上。
白色颗粒。大小均匀。有手感。用指头捻了一下,不碎,硬的。
宋学文蹲在地上,两只手捧起一把,凑近了看了又看。
“能用。”
就两个字,声音有点哑。
陈序年看了一眼铁板上那些东西:“称一下。”
宋学文找了杆老式磅秤来,把白色颗粒一勺一勺往秤盘上搁。秤砣一点一点往外推。
“四十七公斤。”
他直起腰,手还在抖。
四十七公斤磷酸銨。用一个报废的一五二毫米榴弹壳改出来的土反应釜,在一个半死不活的化肥厂里头,两个人带三个操作工,花了四天时间整出来的。
不多。但这四十七公斤说明了一个事儿:这条路能走。
宋学文手心里沾著白色粉末,对著灯看了好半天。
“陈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