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什么时候开始?”
陈序年站在那里,看著宋学文的眼睛。
干了五年碳銨的人,终於摸到了高效复合肥的门槛,他不会停在四十七公斤上的。
“先让这四十七公斤到该去的地方。”陈序年说,“然后我们再谈扩產。”
“去哪儿?”
“省农科院。有个人在等著它。”
……
第二天一早,陈序年把那四十七公斤磷酸銨装进了两个帆布袋子里。每个袋子二十三斤半,沉甸甸的。
陈序年背著两袋化肥出了红旗厂的大门。孙海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手里提著两人的水壶。
“走了?”
“走了。”
“坐什么车?”
“慢车。八个小时到省农科院。”
孙海二话不说,伸手把其中一个帆布袋从陈序年肩上拎过去,往自己肩上一搭。
“你別——”
“二十来斤的东西,不用爭。走。”
火车站不大,就一个售票窗口,排队的人倒不少。大部分是扛著编织袋的老百姓——进城卖点什么,或者出去投奔亲戚。
陈序年排队买了两张硬座票。票价一块四毛钱。
上了车,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陈序年找到座位坐下来,两个帆布袋夹在腿中间。孙海坐在对面,帆布袋放在脚边。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开始缓慢地往后退。
同一节车厢里,他听到了广播。
“……大庆油田会战传来喜讯。王进喜同志带领1205钻井队,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成功开钻第一口探井……”
陈序年靠著椅背听著。大庆油田。1960年。王进喜。
这些名字在未来是教科书上的三行字。在这里,是正在发生的事。
在另一个地方,有另一群人也在干跟他一样的事——在一无所有的条件下,硬生生把东西搞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帆布袋。四十七公斤。不多。但他知道这四十七公斤能证明什么。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晃。窗外掠过的田野一片萧条——十一月底了,秋收早就完了,地里光禿禿的,连根草都不剩。
有些田地里能看到人影在弯腰翻地。也有些田地完全荒著,没人管。
陈序年注意到一个细节——从车窗里看出去,有好几块地的土色明显不对。正常的黑土地应该是深褐色的,但那些地呈灰白色,板结得发亮。
那是连年施用碳銨而不补充有机质的结果。土壤退化。碳銨的銨根离子跟土壤里的钙镁置换,时间长了土壤就碱化、板结。
恶性循环。越施碳銨土越差,土越差產量越低,產量越低就越得拼命施碳銨。
磷酸銨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但真正要修復这些退化的土壤,得配合有机肥和轮作制度。这些都是系统工程,不是一袋化肥就能搞定的。
得找专业的人。
马守正就是那个人。
火车走了大约五个小时的时候,经过了一个小站。站台上有人在卖红薯——一个老太太,面前摆了一小堆拳头大的红薯,灰扑扑的,上面还沾著泥。
孙海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陈工,你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