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著院子南侧的小路走过去。孙海跟在后面。路过一排矮围墙的时候,马守正的步子越来越快,陈序年都快跟不上了。
三亩二分地就在那里。靠著一条小河,朝南。
马守正站在地头上,左看看右看看。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沙壤土。肥力中等偏上。”他站起来,往地里走了几步,又蹲下去抓了一把,“朝南採光好。有河水灌溉,旱了也不怕。”
“土质怎么样?能种吗?”陈序年问。
“能种。比我那二分地强多了。”马守正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劲头,“就是各处肥力有差异,东边靠河这块肯定比西边好,不过这正好,可以利用起来做对照。”
他在地里走了一整圈。每走几步就蹲下去看一次土,捏一捏,搓一搓。
回到地头的时候,他的眼睛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三块对照田。”他说,声音快了起来,“一块施磷酸銨,一块施等量碳銨,一块不施肥做空白对照。每块田里面按土壤肥力差异再分三个重复小区。东边靠河这块肥力高一些,西边偏瘦,中间適中。九个小区,正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在地上划线。
“基肥在播种前十天施下去。追肥分两次,返青期一次,拔节期一次。每次的量……”
他掏出本子,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数字。
陈序年在旁边看著。这人彻底活过来了,跟刚才在那块二分地上蹲著闷声翻土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马老师。”
“嗯?”马守正头也没抬,还在写。
“还需要什么?”
马守正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想了想。
“种子我有,是我自己选的品种,在那二分地上已经验过两季了。绳子和木桩划区用的,我自己弄。水桶、铁锹、粪桶这些工具问院里借,应该能借著。”
他又停了一下。
“就一样,化肥。三亩地至少要一百五十公斤。你带来的四十七公斤,够第一批基肥,但后面追肥就不够了。差得还不少。”
“差多少?”
“至少还得一百公斤。而且追肥时间卡得紧,返青期那一次耽误不得,晚了就影响分櫱。你那边能保证按时发过来吗?”
“能。我回去就让红旗厂那边安排。地址你写一下。”
马守正在纸条上写了地址。写得规规矩矩,像在写实验报告的抬头一样端正。
“发货的时候標註清楚,磷酸銨和碳銨分开包装,別混在一起。”马守正又补了一句。
“行,我记下了。”
写完地址递过来的时候,马守正多说了一句。
“陈同志。”
“嗯?”
马守正攥著铅笔头,低著头看了一眼自己贴身口袋里那张划拨通知的位置。
“快一年了,没有人给过我这种东西。”
陈序年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说“应该的”太轻飘,说“不容易”又太矫情。他就站在那儿没吭声。
马守正也没指望他说什么。他把本子揣好,低头往地里走了,开始丈量步距,筹划分区。每走一步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心里算著距离。
陈序年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弓著腰,步子大。
他转头对孙海说:“走吧。该回去了。”
临走时陈序年把剩余的磷酸銨样品全部搬到了马守正的办公室。四十七公斤,用麻袋分装了三袋,孙海一个人扛了两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