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完肥翻地,铁锹一下一下地翻,把化肥和表土充分拌匀。
翻完九个小区用了整整一天。
傍晚直起腰来,腰椎咔嗒响了两声,疼得他齜了一下牙。
第三天,播种。
马守正蹲在地头,一粒一粒往土里点。
不是大面积撒播,试验田讲究精確:每行行距二十厘米,株距五厘米。他用绳子拉直行线,沿著绳子一粒一粒地摁进土里。
一个上午,播了两个小区。
院里偶尔有人路过,远远地看一眼,没人过来搭话。
有个年轻技术员路过的时候嘀咕了一句:“老马这是又折腾啥呢?”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別管,人家的事。”
马守正听见了。没抬头。继续点种。
三天,九个小区全部播完。
播完之后他在田头蹲了很久。
看著那些新翻的土,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种子已经进了土里,从现在起就得靠天、靠地、靠那些化肥了。
他从兜里掏出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日期:1960年11月29日。
天气:阴,微风,气温约3c。
播种完成。磷酸銨区、碳銨区、空白对照区各三个重复小区,种子品种守正一號,播种密度行距20厘米株距5厘米。
写完合上本子,站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
从明天开始,每天来看。浇水、除草、记录,一天不落。
往住处走的时候路过收发室,小刘在里面整理报纸。
“马老师,今天的报纸您看不看?”
“放那儿吧。”
小刘把一份报纸搁在窗台上。马守正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头版標题:
“美国大选结果揭晓,甘迺迪当选总统。”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美国,新总统。这些事离他很远。他是个种地的,管不了国际上的事。
他拿起报纸卷了一下,夹在胳膊底下。
走出去的时候风很大,他缩著脖子往住处走,脑子里想的是明天早上该不该给试验田浇一遍越冬水——天气预报说后天要降温到零下了。
得浇。不然种子出不了芽。
他加快了步子。
……
几天后陈序年再去车间,孙耀祖已经整个人钻进了真空系统的改造里。
那台苏联扩散泵正躺在操作台上,泵油倒出来的时候是黑褐色的,一股焦臭味。孙耀祖用手指头沾了一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著眉头。
“你来得正好,”孙耀祖头也没抬,“你过来看看这个。”
陈序年走过去蹲下来,捡起一块从泵壳里刮下来的黑渣子在手指间搓了搓。乾脆发硬,一点油润感都没有了,彻底焦化了。
“这东西是彻底没救了,”孙耀祖终於直起身来,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油全焦透了,再怎么折腾也是一锅糊的。粘度完全不对,蒸气压更別想了。”
“苏联人原来用的什么油?”
“他们自己產的专用泵油,型號叫vm-5。”孙耀祖拿手往泵壳上一指,“你看,標籤还贴著呢,俄文的。这东西国內没有,进口渠道也断了。就算没断,苏联人也未必乐意卖给你。”
他拿眼睛看著陈序年:“你琢磨琢磨,有什么辙没有?”
“机油能不能凑合一下?”陈序年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