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
“昨天到的那批蟶乾搬一筐出来!”
梁大秋犹豫了一下,朝厨房里喊了一声,一会,一个装著五十斤的蟶乾的箩筐搬了出来,搁在陈远航的面前。
陈远航伸手抓了一把,掌心摊开。
这些蟶乾的卖相確实不错,个头饱满,色泽淡黄,表面乾燥,仅仅是肉眼来看和自己的诚兴行的货没有明显区別。
只看卖相,真的是难怪梁大秋愿意拿这批货。
陈远航集中精神,“秋毫之末”下,手心中的蟶乾节节放大,一开始没什么不对劲,但放大到蟶乾的背部中线时,一条极细微的黑线从头端一直延伸到尾端,细如髮丝,顏色极深,嵌在蟶乾的肉质纹理里。
陈远航撇了下嘴。
这条黑线是蟶子內臟中的泥沙,正常的蟶乾背部呈淡黄色或浅褐色,肉质乾净透亮,不会有这条黑线。
为什么会这样?
一旦蟶子没有经过吐沙工序,直接下锅煮熟晒乾,高温煮死的情况下,泥沙封在消化道里,晒乾后就成了这条嵌在肉里的黑线。
这种蟶乾泡发之后,泥沙会从內臟里渗出,吃的时候满嘴沙粒,根本洗不乾净。
陈远航仔细看了一下手心里蟶乾又看了一下箩筐里的蟶乾,大约两成左右有泥沙。
为什么价格比自己的便宜?
这就是原因!
为什么能够瞒过梁大秋这样的老手?
验货的时候铁定是没有泥沙的货或者说抽验的货里正好没碰上有泥沙的。
“梁老板。”
“你这里有厨房,有清水,有盆子,咱们当场试一下。”
“你把诚兴行的蟶乾拿一筐出来,两家的货同时泡,看看到底一不一样。”
陈远航蟶乾放回筐里,拍了拍手,对梁大秋说。
梁大秋看看陈远航又看看竹筐,菸头扔地上踩灭,喊人搬出两个铁盆,装了半盆的清水,另外,搬出一筐诚兴行的蟶乾。
陈远航抓了一把自己的诚兴行的蟶乾,放进左边那口盆里,又从梁大秋新进的蟶乾筐里抓出一把,放进右边那口盆里。
开始的时候,两口盆里的水都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区別。
几分钟后,左边的盆里,诚兴行的蟶乾缓缓吸水膨胀,蟶体逐渐舒展,水质依然清澈。
右边的盆里的蟶乾一样吸水膨胀,大多数的蟶乾没问题,但是其中的两条背部的黑线所在的位置开始渗出一缕极细的泥色。
泥色扩散开来,墨水滴进清水里,丝丝缕缕地往下沉。
二十分钟过去,左边盆里的水依然清亮,蟶乾已经泡发到半透明状態,肉质肥厚,纹理清晰。
右边盆底积了一层细沙,薄薄的一层,格外刺眼。
“这沙子太多了吧!”
……
“这怎么入得了嘴!”
……
几个围著的帮厨和伙计,伸长了脖子往盆里看。
梁大秋蹲盆子前面,脸色越来越难看,伸手进去右边盆里搅了一下,底下那一层细沙隨著水流翻起来,又缓缓沉下去,盆底铺成一层灰黄色的泥膜。
“那个王八蛋跟我说品质一样!”
“阿强!”
“剩下那几筐蟶乾全部搬出来!”
“退货!”
梁大秋站起来,围裙往地上一摔,转过身,朝厨房里大喊。
“陈老板。这批蟶乾我全退了。以后桥头大排档的蟶乾,只从你这里拿。”
“我之前砍了你的单子,是我不对。”
“我在一德路做了十来年排档,换了十几个供货商,你是第一个拿著货当场泡给我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