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鳶的目光在万冰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转向方青,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与忌惮。
圣教?圣教不是一流势力吗?
她记得挺清楚,白霜山脉圣教,一流顶尖,有第七境巔峰的神秘强者坐镇,曾覆灭李家和沈家两个一流世家,在雪灾中收割了大片声望。
但也仅此而已,一流顶尖和真正的顶尖势力之间隔著的不是一条线,而是一道天堑。
第七境和第八境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靠人海战术或者势力规模就能填平的。
对付八境,只能用其他八境进行威慑,或者更高境界的碾压。
但青泽大陆明面上是没有第九境界强者的,第九境只存在於遥远的中央天极大陆。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黑衣青年,天刑途径,且绝非初入第八境的生涩水准,他的雷霆之力凝实到足以將她的紫薇法相碾碎在展开的瞬间,实力恐怕已与谷主相差无几。
这种级別的强者別说一流势力,就是放在十二家顶尖势力里也足以排进前列。
圣教藏得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圣教?”梔鳶重新看向方青,语气里那份轻佻与从容已全部收敛,“倒是我眼拙了,不知教主今日出手,是只为解大业之围,还是有別的事要谈?”
她心里已有了判断——那个第八境明显也是听令於眼前这个少年的,而这少年大概率就是圣教的教主。
“自然是有事要谈。”方青重新端起桌上的茶盏,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不急不缓地抿了一口,“药王谷和青凤之间的恩怨,本座略知一二,两家积怨已久,早晚必有一战。但青凤帝国家大业大,老皇上虽然闭关不出,女帝却是实打实的第八境,麾下高手如云。药王谷独自动手,即便有张谷主突破第八境的战力坐镇,真要啃下这块硬骨头,只怕也要崩掉几颗牙。”
梔鳶没有反驳,方青说的每个字都是实话。
药王谷以丹道和毒术起家,在正面战场上从来不占优势。
谷主张尘突破到第八境后期確实是天大的好消息,但青凤那位女帝同样是第八境,更別说还有闭死关的老皇上隨时可能出关。
真要硬碰硬,药王谷就算贏了也得元气大伤。
“所以教主的意思是?”
“青凤帝国女帝昏庸,占著大好江山,却连自家皇弟都容不下,打包送去四处和亲,闹得整个北部鸡犬不寧。圣教注重仁德,以苍生为念,如此沃土,理应归圣教所管,此乃民心所向。”
方青放下茶盏,“听闻药王谷並没有扩张势力的习惯,和青凤结怨也並非为了吞併土地,只是单纯想要灭掉这个世仇。既如此,你我二人合作,乃是天作之合。圣教要地,药王谷要仇,各取所需,互不衝突。”
梔鳶沉默了好一阵。她看了看方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面无表情的黑衣青年,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雷网灼焦的袖口,忽然笑了起来。
“方教主,你这个提议,確实很有意思。青凤那块地盘,药王谷確实不稀罕,但祖上几代的仇不能不报。如果圣教愿意联手,两家合力,青凤的胜算至少要打个对摺。”
她抬起头,目光与方青平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只是副谷主,做不了最终决定。这番话我会原原本本地带回药王谷。谷主那边,我会尽力劝说。方教主今日的诚意我已收到,这位第八境明明可以直接杀我,你却让他收了手。这份人情,药王谷记下了。”
方青点了点头。“如此最好,本座静候佳音。”
梔鳶拱了拱手,又看了一眼万冰,转身朝殿外走去。
方青收回目光,转向还半跪在地上,肩头血流未止的大业皇朝太上皇。
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不甘或愤懣,只剩一片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刚才亲眼看到了万冰的出手,又亲眼看到了那个不可一世的药王谷副谷主在这个少年面前低头的姿態。
第七境巔峰的神秘强者,第八境的天刑途径,他虽然看不透这个第八境强者具体境界是多少,但从表现上看,圣教的实力显然已不是他能衡量的范畴了。
大业皇朝夹在青凤和药王谷之间,无论哪一方碾过来都是灭顶之灾。
与其等死,不如主动选个主子。
“太上皇,”方青的语气隨意,“方才本座与梔副谷主的话,你也听见了。不知太上皇对大业日后,有何打算?”
太上皇撑著地面缓缓站直身体,肩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去擦。
他抬起眼看向方青,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双手抱拳,单膝重新跪了下去。“大业皇朝,愿归圣教所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