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地只有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天坑,坑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大到以第四境修士的目力都无法一眼望尽,坑壁光滑如镜面,被高温烧成了琉璃状的黑曜石,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冷而森然的光泽。
坑底深不见底,黑漆漆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安静地凝视著夜空。
张尘站在天坑边缘,整个人直愣愣地立在原地,暗青色的长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第八境后期的神识已经全部铺开了,铺天盖地地扫过天坑的每一寸角落。
他感受到了无数高阶修士死亡前残留的怨念和恐惧,那些气息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漂浮在坑口上方。
他感受到了三个第七境巔峰强者陨落时留下的灵力裂痕,那裂痕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像是被撕开的伤口正在慢慢结痂。
但他没有感受到第八境陨落的气息——看来厉枯和唐烈或许还活著。
可他神识扫过坑底时,空无一人。
难道逃走了?
方青走到张尘身旁,顺著他的目光看向天坑深处,语气里带著劫后余生的震撼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张谷主,你有这手段你不早说。不过,是不是有些太狠了?”
张尘闻言转过头,正对上万冰的目光。
万冰站在方青身侧,那双向来沉稳冷峻的眼睛里此刻正带著毫不掩饰的忌惮,以及一丝极淡但確实存在的不屑。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是你乾的?杀了这么多人?
张尘反应过来了,这个爆炸,平民死亡可是无数。
就算在场的都是修士,对凡人死活不那么在意,但谁要是背上屠灭近千万平民的名声,以后在整个青泽大陆也不好混了。
药王谷绝不能背这个锅。
“不是老夫!”张尘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方教主,老夫对天发誓,药王谷绝对没有这种东西!我要是手里有这种威力的手段,方才在城墙上的时候直接亮出来就行了,还跟厉枯废什么话!”
方青看著张尘那张难得失去了从容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本座相信张谷主,此事绝非药王谷所为。”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片深不见底的天坑,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和后怕,“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的手段。还好咱们撤得早,不然差一点就要被波及了。”
张尘连忙点头附和:“方教主说得对,確实运气好。”
万冰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他刚才確实怀疑过张尘,毕竟在场的人里,只有药王谷最擅长用各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杀人。
但教主说了不是,那便不是。
教主据说是天生神胎,圣仁灵慧,冥冥之中或许可以明辨是非。
张尘整理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復了那副从容的谷主气度,但语气里还是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方教主,老夫方才用神识仔细探查过了,这天坑里有第七境陨落的气息,而且不止一股。但確实没有第八境陨落的气息。厉枯和唐烈都不在这里,按理说他们不可能不在,无天宗和唐门的主力全都驻扎在业都城內,死了这么多人,他俩不可能不在,这有点说不通。”
“可能是受伤逃跑了。”方青的语气很平静。
他確实不意外,第八境已经接触到了天地法则的层次,滴血重生也好,生生不息也好,都不是那么容易被炸死的。
那颗裂变弹能重创两个八境,顺便灭掉所有七境以下的联军,这个战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方青收回目光,看向张尘:“张谷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张尘沉吟片刻,开口道:“部队先返回驻地?不,不行,这里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太危险了,不能久留。不过我们倒是无人阻拦了,不如直接绕路进攻青凤?”
方青看了他一眼,配合著摇了摇头。
“不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里確实不宜久留。不过现在还不是进攻青凤的时候,张谷主別忘了,我们之前可是和唐门,无天宗说好了要建交的。现在我们的友好建交势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生死未卜,身为其盟友,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方青的语气很诚恳,表情很真挚,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张谷主,他们现在高战力尽失,必然陷入了危机,正是需要紧急保护的时候,要不,一人一家?”
张尘愣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厉枯和唐烈现在重伤,唐门和无天宗的主力全灭在业都天坑里,但这两家的老巢还在,山门还在,库房还在。
而他和方青是这两家名义上的建交盟友,是厉枯亲口答应的,有数千人作证——虽然这数千人可能早没了。
但盟友遭难,出兵保护,天经地义。
他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方教主说得对!一方有难,八方添乱——哦不,八方支援!老夫这就回谷里调兵,去唐门看看,无天宗那边就交给圣教了,可千万別让厉宗主等太久。”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