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俢弗心念急转,思及父亲方才那一番话,心中已有了几分揣度。
『家主应是有心留他。此人修行『离雷』,绝不至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若真有恶行,雷霆早將他劈杀了,怕连血气都不敢沾染半分。身为海外散修,孤悬远来,想寻到合適的连浊之人,怕是不易。到了湖上,听闻我寧家的名声,这才將功法默下献上,投效我家,无非是盼著我家有人能同修此雷法,为他觅些刚正之辈连浊。
至於黎驊……虽为魔修,却多是做些倒买倒卖的勾当,却也吞食过血气。李客卿身为外来之人,寻上这样一个通晓湖上情势的人,不算奇怪。而『离雷』至今不曾反噬於他,想必是早已使了什么手段,將黎驊牢牢制住了。』
念头落定,寧俢弗便將心中猜想一一说了出来。
末了,他沉声道:“李客卿可用。”
顿了顿,语气陡然冷了,多了几分恶毒狠厉,接道:“至於黎驊,我们只当不认识他。往后凡有什么险事,只管用他,自有磨死他的一日。”
寧襄夷这才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欣慰,不吝夸讚道:
“昔年老祖闭关,青宿,辛华一辈在魔修南下之中死绝,独留三叔公一人,他是倾覆之才,將寧氏保下了,使我由小宗升为大宗,临死之际,將我唤至床前,我看他因困难时服了太多增进修为的劣药和续命的毒药,七窍流著殷殷黑血,將我牢牢攥著,说幸好有襄夷可用,好在后来季父突破外景大成,才不使我辜负叔公。”
寧襄夷虽然是笑著说,却眼眶微红,泛起了酸涩,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老人死时的痛苦和欣慰。
“从、弗、让、庆四子,今我也有俢弗可用,便依你说的做。”
寧俢弗读过族史,自然知道那是一个怎样叫寧家痛苦,小心翼翼的时代,故而神色肃穆,郑重行礼:“为家为族,碾骨磨肠,以尽全命,敢违此誓,弗寧死!”
寧襄夷点了点头,又嘱咐道:“羊氏此番开办『湖上市』,立威的目的还未达到,应还有后续的动作,只是我瞧著,他们仗著羊侯贾突破內景,竟还有心掺和北方的事。”
寧俢弗闻言,眉头微皱,道:“北方那些宗门可不安分,身上背著多少算计尚未可知。羊氏此举,怕是引火烧身。”
寧襄夷微微頷首,目光幽深:“那些古楚遗朱,欲借明王北上的道路南下,要花费的功夫不小。须得先发一场战事,清扫大慈灵氛,否则人刚一踏上去,就得去吃斋念佛了。还得著人沿途狩杀那些无形间撞出来、失了神志、发了狂性的明兽。如此算下来,少说要费三十年的功夫,方能成事。”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羊侯贾是谨慎之人。羊氏中有人昏了头,若长时间无人制止,只怕他自己也早错了心思。近些日子,你可多去套一套羊伯浞的话,我们也好早做准备,莫要做了那出头之鸟,被人算计了还不自知。”
寧俢弗神色一凛,拱手揖礼道:“俢弗谨记。”直起身来,却略一迟疑,“只是……李伏蝉那边?”
寧襄夷重新將那本《紫霄靐篆宝籙》拾起,此事他早已思量妥当:“请他去教俢庆修行这部雷法。也好安一安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