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我千挑万选,挑了个最穷最不会惹事的世家,反而惹上了最大的麻烦,竟然又和明王扯上了关係。”
李伏蝉实在是被明王嚇怕了,甚至忧心,自己夺来这道命数会不会也是什么明王弄出来的。
“从前奔波於各处,从不曾静下心来细究命数的根本。往后须得多寻些相关古籍,好生查一查才是。”
他按下心头躁意,径直往东林坊市而去。
坊市西角,一座三层木楼静静矗立。
门楣上悬著一块老匾,上书“六品斋”三字,漆色斑驳,透著一股沉稳的旧气。
檐下悬了两盏长明灯,火光透过素纱,映得门前青石地面泛出暖黄的光泽。
李伏蝉踏入斋中,一个小廝迎上来,他开门见山道:“我来取剑。”
那小廝闻言,也不多问,只躬身一引,便领著他穿过前堂,往后院而去。
后院中有一株老槐,枝繁叶茂,亭亭如盖。槐荫之下,一个中年人正閒坐饮茶。身著一袭葛布长衫,腰间松松繫著一条玄色丝絛,生得方面阔额,眉目疏朗,頷下几缕疏髯,颇有几分隱士之风。
见李伏蝉进来,顾六如放下茶盏,笑道:“道友来得可真是及时。”
李伏蝉嘆了口气,拱手道:“若不及时些,怕就来不及了。”
顾六如呵呵一笑,也不深问,只抬手请他在对面坐下,亲自执壶为他斟了一杯茶。茶香氤氳中,他忽而嘆道:“仙宗牧世家,世家圈凡人。妖魔横行,无人辖束……苛虐相沿,悠悠二纪;残规久驻,倏忽两千。”
李伏蝉此刻哪有心思与他论什么世道沧桑,略一沉默,便开门见山道:“晚辈是来取剑的。”
顾六如看他一眼,也不多言,只向身旁侍立的弟子点了点头。那弟子转身入內室,不多时便抱了一只木匣出来,双手捧到李伏蝉面前。
顾六如搁下茶盏,缓声道:“此剑,以『金公』、『砌负元髓』、『六品玄铁』、『墓上水精』四般灵材铸就。自出炉之时便吐华光,细细数来,总计一万三千五百毫,正应合人一日一夜呼吸之数,故而比寻常法器多了几分灵性。只可惜,那华光须臾即逝。若能再久些,说不准还能养出三分大小变化之妙。”
说到这里,他不禁惋惜:“若是能有幸在羊氏的提锋池中浸一浸,等再提出来,必定更上一层楼。”
他伸手將木匣打开,匣中静静躺著一柄法剑。
剑身古拙,锋芒內敛,戊土收束之下,通体寒光沉稳如霜,不见半分张扬之色。
剑长三尺七寸,重七十二斤,落在匣中,李伏蝉將其抓在手中感受了一番,堪堪触及外景法器,这是他来这世间,拿到的第一柄法器,不由多了几分喜爱。
顾六如抬手示意,道:“道友,可为它起个名字了。”
李伏蝉点了点头,道:“听闻古时『离雷』显化之际,日月昏昏,阴阳相薄,天地无光。世间唯余雷光离火,充塞四野。其时,邪魔辟易,生灵恐惧,不敢有妖魔之辈出世,不敢有仙修之辈食人。”
他目光落在那柄法剑之上,语气轻快:“我本想以『欺光』为名。却又恐名头太大,折了此剑锋芒。不如唤作『期光』,以昭我光復『离雷』,辉耀洞明之心。”
李伏蝉话音落下,外景之中,『雷击木』阳象轰然,那木上赫然已经长出几分绿意,生机勃发。
感受著法力的壮大,和对『离雷』的感悟加深,李伏蝉心中暗道:『我就知道你爱听这个。』
顾六如抚掌而赞,由衷道:“好名字,没想到道友还有些『名相法』的造诣。”
李伏蝉闻言,心中一动,说道:“不敢当,只是曾经见过此法,学了个皮毛,还要向前辈多多请教。”
顾六如笑道:“道友太客气了,『名相法』是古术,顾某也只是略知一二,远远不如道友,若道友有心了解,可以往太夜湖西岸,六贞观去请教,六贞观是古代道统,有显世的紫府之君坐镇,底蕴深厚,必定也收录过『名相法』,那位真君曾有言在先,有教无类,可以以法易法,必不会叫你白走一趟。”
李伏蝉暗暗將此话记在心里。
如今黎驊这个百事通不在身侧,眼见这位炼器大师所知如此广博,他索性趁热打铁,多问了一句:“敢问前辈,先前所提及的『提锋池』,究竟是何物?”
江南修士,无不对提锋池心嚮往之。
顾六如先前提及,便知李伏蝉一定会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