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得费才喜笑顏开。
请李伏蝉下去歇息之后,殿中便只剩费才一人。他负手立在舆图前,目光沉沉地盯著图上秽山与青芒山之间那片蜿蜒的边界,久久不语。
不多时,费殃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他立在父亲身后,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低了声音,將心底那句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父亲,此番……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费才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数息,先是点了点头,隨即又缓缓摇头,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已至此时局了。此番观礼,那几家与秽山中的妖物联手施压,若是无人替我费家站台,供奉之数一旦提上去,便是钝刀子割肉,迟早要將我费家割死。”
他转过身来,看著自己这个年纪虽轻却已颇有主见的儿子,“与其將身家性命押在那些来路不明的散修身上,不如信一位雷修。最起码,『离雷』是不会看错人的,若是他心术不正,那道雷早將他劈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家中古籍早有记载。『离雷』身处妖氛之中,若见邪不杀,道行便要折损,甚至反噬修士本身。李前辈只要隨我们进了秽山,便不是能轻易离开的了。那些妖物在他眼前晃,尤其是见了吞血食最多,境界最高的那个,他想不出手都难。”
费殃卨听完,神色稍安,却仍有一丝隱忧掛在眉间:“孩儿只怕……若是叫前辈察觉了我们在利用他,他心生怨恨,事后反倒不好收场。”
费才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声音平淡:“各取所需罢了。我们给足了诚意,他也点了头。至於事后他如何想,呵呵,他能不能有事后还难说得很,就算他能无恙,『离雷』也不会允许他为恶的。”
所幸李伏蝉没有听到他的话。
否则真该让他狠狠见识见识什么叫『离雷』侧目。
他可是连明王都敢冲的人。
若是真有事不可为。
不过是折损道行而已,他也不在乎。
『离雷』会理解他的。
屏退费殃卨后,殿中復归寂静。
费才独自来到费家祠堂,推门而入,反手將门闔上。
他的目光落在一方牌位,上书“先考费公讳易明之神位”几个描金篆字,笔力遒劲,却在经年的香火熏燎中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灰。
费才撩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久久不曾抬起。
“老祖。”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堂外的夜风听了去。
“秽山妖物,欺我费家太甚。此番观礼,那几家与山中的妖物联手施压,是要將我费氏往绝路上逼。为了不让费家绝嗣,费才斗胆,已暗中联络了北方碧鸡山。藏贤门那边,已答应接纳我费氏一族。”
他直起身来,望著那方牌位,目光中翻涌著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决绝的情绪,声音愈发低沉:“无论到了北方会如何,哪怕最终投了释修,好歹血脉不至於断绝。可在妖物手底下,连这个可能都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若要北迁,如此大的动静,是瞒不过秽山和那几家的。沿途妖物、各家眼线,隨便哪一道关,都能將我费家卡死在路上。所以……”
他的声音微微一颤,透露出欣喜和愧疚,“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搅动局面的变数,等一个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开的人。幸好,我终於等来了一位修行『离雷』的修士。”
“观礼之日,只要他与秽山妖物起了衝突,局面必乱。若他能与那飞光斗个两败俱伤,我费家便可趁乱拔营北迁。等他们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祠堂內只有他一个人的喘息声,长明灯的灯焰微微跳了跳,映得费才面上的神色忽明忽暗,透出几分狰狞。
“若那位李前辈能在乱局中活下来……费才会用自己的命,留下他的命。”
昏暗的祠堂中。
费才低著头,低低念著什么,听不真切,绝不是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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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了一个小伏笔,大家可能都忘了,甚至都没在意,可以看一下第二十五章,藏贤门布阵之人回碧鸡山的一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