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仙宗世家毕竟要以大局为重。拒守真人级数、乃至內景级数的大妖魔,使其不能大批南逃,这才是他们眼中的大事。凡人性命虽无辜,却不足以左右大局,自然便无人会在乎了。”
“是啊,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慧慈低低重复了两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凡人的命,又有谁会在乎呢?”
话音未落,慧慈忽然回过头来,那一双圆眼直直看向李伏蝉,目光灼灼:“贫僧想请道友,救一救秽山中的这些凡人。”
李伏蝉心头一跳。
別说救凡人,你只要別翻脸,让我去杀凡人都没问题,就是『离雷』可能会不高兴。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飞速转著念头。慧慈究竟想做什么,他半分也摸不透,但任人当刀使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略一斟酌,將姿態放到极低,谨慎开口:“大师莫怪,我只是心中好奇,大师到底想做什么?原想我不过一介下修,庸碌半生,是无能为之辈,如今有幸跟隨大师身侧,不过谨受教耳。”
慧慈闻言,竟是笑了笑,颇落寞道:“贫僧亦是无能之辈。想做之事,究竟有无意义,连贫僧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山朦朧的轮廓上,“只请道友助我一回,让贫僧好確定心中所念。”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伏蝉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推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绕弯:“秽山之上有妖魔飞光,已求得『性根』,颇有些神异手段。若想杀它,恐『离雷』不够。”
慧慈点了点头:“这倒也不难。我自禁了它的神异便是。”
说著,他咬破指尖,执起李伏蝉的手,在他掌心里写了两个字。
曰:不动。
极淡的金光在字跡间一闪而没,旋即隱入皮肤,再看时已了无痕跡,只余掌心隱隱发烫。
慧慈收回手,解释道:“这是贫僧读《不动明王咒》所悟的一点粗浅功夫,借了明王之法。论理,原该写个『禁』字,只是不动明王当年曾是仙道之修,乃纯阳之徵,我如今已至內景,感应许多,若直接写个『禁』字,恐惹他误会,以为贫僧藉此讽喻於他。怕他恼了我。”
李伏蝉听在耳中,暗暗咋舌。若非慧慈隨口道来,这等秘辛他到哪听去?
他面上恭敬,心底却忍不住暗想:『看来这位不动明王,是个小心眼的。』
慧慈自然不知他腹誹,只道:“道友见了飞光只管放胆动手。有这二字在,教它不敢起念,不能生意,更发不得半分神异。”
李伏蝉点了点头。
便转身上山。
似乎对慧慈的话深信不疑。
不信又能如何。
如今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听从慧慈安排。
要是无用才好,他和飞光相杀,可以藉此机会脱身。
李伏蝉上山,並未掩饰自身气机,方才走了不过三两步,山上便猛地炸开一道妖气,冲天而起,將半山的林木都压得伏倒下去。
紧接著一声怒吼滚滚碾来,震得山石簌簌而落:“李伏蝉,你竟还敢来找死!”
李伏蝉脚步一顿,手已按上剑柄,忽地,他动作一滯,抬眼望向山巔,眉头微微皱起。
那妖气卷著滚滚黑风,竟不是朝他扑来,而是向著远处飞也似的遁去了。
李伏蝉立在原地,手握剑柄,按也不是,放也不是,面上的神情说不出的古怪。
它竟然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