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放下茶盏,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他放弃了正面的试探,转而开始聊別的。
两人从字画聊到古籍,从古籍聊到各地的风土人情,又聊到药材的炮製与配伍。
姜清屿发现,这个戚容確实有点意思——他说话不算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卖弄,不逞能,可无论话题拐到哪里,他都能接得上。
提到江南的水运,他能说出几条主要漕运的路线和码头;
提到西北的战事,他对边防的几处关隘地形竟也能说出个大概;
提到药材,他甚至能隨口背出《神农本草经》里几味冷僻药材的性味归经。
一个在江南行医为生的普通大夫,能有这样的见识?
姜清屿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开始翻涌,但这一次,他没有急著按下去。
正在这时,裴烬野忽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姜清屿的脸上,仔细看了几息,忽然皱起了眉。
“兄长,”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再是方才閒聊时的閒散,“我有个不情之请。”
姜清屿微微挑眉:“说。”
“我能否替兄长把个脉?”
姜清屿的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语气冷了下来:“不必。我身体无恙。”
这人不会一直在演吧?
知道自己的病无药可医,所以表面乖顺,其实想吃妹妹的绝户!
也別怪他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只是这些年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人心了。
裴烬野没有退缩,迎著那道锐利的目光,声音不急不缓:“兄长面色如常,但眼白微微泛青,唇色偏暗,若是没看错,兄长应当常年被头疾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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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发作时,从后颈一路窜上头顶,疼起来整夜整夜睡不著觉,每日若是能睡上两个时辰都算奢望,喝安神汤也无用。”
姜清屿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盏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片刻后恢復平静。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声音依旧平淡:“你倒是观察入微。”
他確实是常年受头疾困扰,但这事他从未对外张扬,连府里的人也不是个个都清楚。
他身边的幕僚、朝堂上的同僚,都只知道他偶尔会犯头疼,但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
可眼前这个戚容,只看了一眼,就把症状说得一分不差。
他身上的蛊毒很难被人发现,但是头疾和身子羸弱却是瞒不住的。
这人想来也只是发现了头疾罢了。
裴烬野见他虽未鬆口,却也没有再直接拒绝,便放缓了语气,轻声道:“兄长,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这头疾,根子不在头上,不在肝火,而在脊椎。若再不治,日后怕不只是失眠头疾,而是全身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