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敛起眼底的寒意,看向沈天枢,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你还有事吗?”
沈天枢却没有立刻告退。
他站在原地,神情里罕见地浮上一丝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道:“雪刃楼主,您……还记得我吗?”
听雪闻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蹙:“什么意思?”
沈天枢嘴角扬起一抹苦笑,那笑容里有七分涩意,三分失落。
他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七年前,我们一起出过任务。那时候我只是竹组的一个无名小卒,跟著您的队伍去截杀大梁太子。”
“回来的路上中了埋伏,是您把我带到了山洞里,给我上了药,留了水和乾粮。”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想不起来,又补了一句:“然后就继续带人截杀去了,后来是接应的人找到了我,把我带了回去。”
听雪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那段尘封的记忆忽然浮了上来,確有其事。
她当时以为那个少年活不成了,便没在意。
“我想起来了。”听雪的神色带著恍然,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和感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还活著。”
沈天枢见她终於想起自己,眼底驀地涌起一抹亮色,那神情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於等到了回音。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属下这条命是楼主给的,这些年一直记著。”
他当然一直记得。
听雪楼十大杀手中,刃凝、凝月、月红,这三人与雪刃最是亲近,四人並肩作战多年,情同姐妹。
当初有人反对雪刃接任楼主之位时,这三人纹丝不动,面上毫无波澜,他当时便隱隱猜到,新楼主的身份绝不简单。
所以那些人反叛的时候,他並没有行动。
直到最近血煞门事件,他表现得极好,才有资格接触到楼中最核心的秘密——原来楼主就是雪刃,也是当朝首辅姜清屿的亲妹妹。
他终於等到她回来了,那个让他仰望的女子!
沈天枢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听雪脸上停了停。
她比七年前清瘦了一些,眉目间少了几分凌厉的杀意,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轻声问道:“楼主……这七年,您过得如何?”
听雪没有多想,微微笑了笑,语气轻鬆:“挺好的。”
沈天枢看著她嘴角那抹笑,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这七年到底经歷了什么,但是首辅妹妹流落在外,其中必然有他不知道的艰辛。
他想多问几句,却又觉得自己没有那个立场,嘴唇动了动,正想关心几句——
“娘子,你在做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墙头传来,不高不低,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亲昵。
沈天枢猛地抬头,便看见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正趴在墙头上,一袭青衫,面容俊朗却不突出,属於看一眼转头就忘的长相。
他脸上掛著无害的笑,目光越过沈天枢,落在听雪身上,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赫然便是方才在府里替姜清屿诊脉的裴烬野。
听雪抬头看见他,神色变得温柔,语气自然地接过话头:“听雪楼的手下,说点事情。”
裴烬野趴在墙头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沈天枢——他从书房那边跟过来有一会儿了,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七年前救过命的手下,刚才问她过得好不好时那语气里的情意,简直藏都藏不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愈发温和无害,笑眯眯地冲听雪道:“孩子想你了,闹著要找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