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和刃凝伏在宫墙的阴影里,面前是重重叠叠的琉璃瓦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宫道。
皇帝的寢宫就在三百步外,灯火通明,照得周围亮如白昼。
听雪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寢宫四周——殿前有十六名禁军把守,左右偏殿的廊下各埋伏著八名暗卫,殿顶的瓦片上还伏著四个弓箭手。
这还不算完。
每隔三十息,就有一队巡防营的士兵从殿前经过。
听雪皱起了眉头。
这確实不太好进去。
这群人不是废物,彼此之间的站位互为犄角,牵一髮而动全身。
只要惊动一个,不出三息,就会有数十个高手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到那时候,就算她和刃凝武功再高,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
看来这皇帝,確实很怕死。
她偏头看向刃凝,压低声音道:“等。”
刃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宫墙的阴影里,整整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她们看清楚了巡防营换班的规律,数清楚了暗卫轮岗的间隔,也找到了这群人防守阵型中最薄弱的一个环节——大殿后面,紧挨著御花园假山的那一侧。
那里只守了四个人,而且每隔一刻钟,会有一个短暂的间隙,四个人的视线会同时被假山遮挡一瞬。
那一瞬,就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听雪朝刃凝递了一个眼色。
刃凝会意,从袖中无声地滑出两枚淬了毒的银针,夹在指间。
下一轮换防的间隙到了。
两个人像两道被风吹起的影子,悄无声息地从墙头滑了下去,贴著假山的阴影摸到了大殿后侧。
听雪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跡,她闪到最左边那名暗卫身后,左手捂住口鼻,右手匕首在喉间轻轻一划——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同一瞬间,她翻身掠过第二人,匕首从肋骨间斜刺入心臟,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另一边,刃凝的手法更快更狠。
她的两枚银针同时射出,一枚没入第三人的太阳穴,一枚钉入第四人的咽喉。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倒下,她伸手稳稳接住了其中一具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四具尸体躺在假山的阴影里,像是睡著了一样。
从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十息。
听雪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巡防营的火把,又看了一眼殿顶上那几个弓箭手的站位。
她知道,这群人最多五十息就会发现这里少了四个人。
五十息之內,她们必须进去、完事、出来。
时间紧迫,不能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听雪是易了容的,此刻顶著一张平平无奇的宫女面孔,五官寡淡到让人记不住。
刃凝没有易容,只戴了一块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睛。
听雪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入后窗的缝隙里,手腕轻轻一转——咔嗒一声轻响,窗栓被挑开了。
她推开窗户,翻身而入,落地的声音比一片落叶还轻。
刃凝紧隨其后,反手將窗户虚掩上。
寢殿里烛火摇曳,龙涎香的香气浓得有些腻人。
龙床上的帷幔半垂著,隱约能看见皇帝裴天擎正侧臥而眠,呼吸平稳。
龙床两侧各站著一名伺候的太监,一个抱著拂尘,一个端著茶盘,都垂著头在打盹。
刃凝抬了抬手,两枚迷药丸无声无息地弹了出去,精准地落在那两个太监脚边。
药丸触地即化,散成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烟雾。
两个太监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困极了终於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拂尘和茶盘滚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就是这声响,惊醒了龙床上的裴天擎。
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烛光中骤然收缩——有人!
他的手本能地往枕下摸去,那里藏著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与此同时,他张口便要呼救。
然而他什么都没能喊出来。
刃凝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指尖在他喉间某处一拂,精准地点中了他的哑穴。
裴天擎的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发出一丝极为微弱的嘶嘶声,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浑圆,血丝瞬间布满眼白,死死地盯著面前这张戴著黑色面罩的脸,目光里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刃凝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