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就把稿子译出来,明早带著样品,亲自登门。”
他这辈子虽没念过大学,英语却扎扎实实啃过;更別说穿越前还是个硕士,翻两本杂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阿明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辉仔,你还懂英文?”
“全港混江湖的,能看懂洋文的,一只手都数不满。”
懂英文的早进了洋行坐办公室,谁还穿黑西装蹲码头扛货?
约好明早茶餐厅碰头,阿明揣著五万定金转身离开。
陈俊辉也拎著杂誌,步行回了租住的公屋。
他熬了一整夜,逐页比对、筛选、剪裁——只挑最抓眼球、最戳人心窝子的內容。
样品完工后,他盯著封面上那位兔女郎打扮的洋面孔,略一沉吟,在扉页龙飞凤舞写下四个字:《港岛男士》。
海夫纳与古斯尼绝想不到——
他们一手缔造的成人杂誌帝国,竟在港岛被一个年轻人揉碎重铸,拼出一只生猛又狡黠的“缝合怪”。
第二天清晨,陈俊辉带著肥鸡和瘦狗准时出现在茶餐厅。
早茶刚落肚,阿明那辆旧麵包车便晃晃悠悠停在门外。
他的印刷厂扎在马鞍山山脚,四周荒草半人高,连盏路灯都懒得多装一盏。
到了地方,阿明有点赧然地挠挠头:
“港岛地皮贵得离谱,我这点积蓄,也就勉强在这圈块地。”
陈俊辉摆摆手:“明哥您可比我强多了。”
“好歹您有片立身之地,我们还挤在公屋里打地铺呢。”
公屋是港府建的廉价宿舍,窄、潮、人挤人,连转身都得侧著身子。
就算这样,排队轮候的名单还排到三年后。
当初若不是串爆打通关节,陈俊辉怕是连鸽子笼都抢不到。
“再说,对我来讲,厂子越偏越好。”
阿明一听就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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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干的本就是擦边球生意。
港府睁只眼闭只眼,不代表真不管;
越隱蔽,越踏实。
推开铁皮厂门,陈俊辉终於见到了厂里那一拨工人。
这些人,十有八九都迈进了四十岁门槛,不少还缺胳膊少腿,走路一瘸一拐。
阿明站在一旁,边点菸边开口解释。
“厂里这些师傅,大半是从和连胜退下来的老人。”
“我这儿活儿不重、工钱不高,但管饱管住,邓伯就託付他们来了。”
社团火拼哪有不流血的?
人倒下了,药费照掏,活路也得给铺好——伤筋动骨之后,还能有个营生餬口,不至於拖家带口蹲街角討饭。
和连胜能在港岛稳坐前三,靠的不是枪多刀快,是这份沉甸甸的“人情帐本”。
没这规矩,拿什么跟新记硬扛?拿什么跟號码帮掰手腕?
更关键的是,这层人情网,把印刷厂守得密不透风。
阿明啪啪拍两下手,十几个工人立马围拢过来。
“观塘那个串爆,你们该不陌生吧?这位,就是串爆钦点的太子辉。”
话音刚落,一个鬢角花白的老工人忍不住插嘴:
“串爆?谁不认识!他当年头马,不就是鲤鱼门那档卖粉的鱼头標?”
“再说,串爆早退了,江湖上连影子都没见著,怎么又冒出个太子收小弟?”
按和连胜老例,元老退位,地盘、场子、生意,全得乾乾净净交出去;头马接手后,每月还得抽一笔“孝敬”,养著老大哥安度晚年。
像串爆这种体面退隱的前辈,再伸手收人,等於砸自己招牌。
阿明摇摇头,心里明白这老头开口,是怕陈俊辉三人顶了自家饭碗——厂里活就那么多,来仨人,就得走仨人。
“俊哥,太子辉不一样。”
“他阿爸阿妈,全被新记砍死在旺角夜市,尸首抬出来时,血还没凉。”
“这事,邓伯亲自点头的。他还讲过一句狠话:连太子辉这种根正苗红、背一身血债的都不肯拉一把,以后谁还敢替社团豁命?”
这话一出,眾人齐齐闭嘴。
等场面静下来,阿明才接著说:
“而且太子辉这次不是来『搵食』的,是来『做生意』的。”
“他要咱们一天之內,印满十万本杂誌——你们,能不能办到?”
一听是生意上门,工人们心立刻落回肚子里。
只要不动自己的位置,那就没问题。
“十万册?小菜一碟!”
“明哥你放一百个心,咱什么时候让你丟过脸?”
陈俊辉抬手示意大家稍停。
“各位前辈,都是和连胜的老资格,但我丑话说前头——”
“我要印的,是成人杂誌,而且是没经任何审查的成人杂誌。”
“內容,我信得过各位;嘴巴,我也请各位替我守牢。”
工人们立马拍胸脯:
“太子辉放心!混社团的,第一条就是嘴严实。”
“別说老婆问,我亲娘拎著棍子打我,我都咬死不吐一个字!”
等眾人轮番表態完,阿明才扬手一挥:
“还不快去干活?手脚慢了,老子亲手剁你手指头!”
样品送到手里,连见惯风浪的老印刷工都愣住了——
洋妞封面,赤条条摆那儿,谁见过这阵仗?
干活时,他们压低声音互相嘀咕:“太子辉真有门道啊……连洋妞的片源都能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