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帮办,辉仔的安全,拜託你多照应。”
“他底子清白,惹上的只是大围那几间马栏,不是什么硬茬。”
陈帮办点头应下,乾脆利落。
走出邓伯家门,陈俊辉才发现对方是开车来的。
至少接下来几天,他不用再掏腰包打车了。
车子驶向大围的路上,陈帮办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后座的陈俊辉。
陈俊辉正低头翻著一份报纸,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
和寻常混跡街巷的古惑仔比起来,陈俊辉简直像从另一本册子里走出来的。
同龄人大多顶著刺眼的挑染头髮,衣著张扬得仿佛生怕別人不注意到自己——萤光裤、铆钉夹克、豹纹衬衫,恨不得把“我不好惹”四个字绣在脑门上。
可陈俊辉偏不。大暑天里,他仍是一身熨帖挺括的墨色西装,领带扣繫到最上一颗,袖口一丝褶皱也无,连指甲都修剪得乾净利落。
更叫人咂舌的是,港岛几个混字头的年轻人会正经翻报纸?他们挤进报摊,眼睛只往花花绿绿的封面瞟,专挑那些露得多、笑得媚的成人刊物。
陈俊辉却捧著《亚洲经济新闻》,指尖划过財经版块,神情专注得像在读一份內部密报。
陈帮办忍不住又想起警局那场谈话。
“科长,您没听清?我是重案组的差人。”
“您让我去护一个古惑仔?”
上司眉心微蹙,语气却不容置疑:“这是指令。”
“港岛百万人穿黑衫,可他们也是持证登记的市民。”
陈帮办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语气发硬:“不过是个矮骡子,横竖死不了人。”
“我们盯的是连环凶杀、持枪绑架、金铺劫案——不是替一个混混挡子弹。”
上司轻轻嘆了口气:“阿陈,你真以为我隨便点你名字?”
“去年中环金行劫案,怎么摸到贼窝后巷的?”
“前年湾仔枪战,那把五四手枪的来路,又是谁递来的消息?”
“全是和连胜邓伯那边搭的线。”
“全港两万警员,背后没几个社团耳目?没有这些暗线织网,港岛早乱成一锅粥了。”
“这次是邓伯亲自拨电话点名要你出这趟差——能让他开口保的人,必是和连胜未来扛旗的料。”
“我信你稳得住,才把这活交给你。”
话说到这份上,陈帮办只能应下。
临出门前,他还是板著脸撂下一句:
“我可以守著他。”
“但若他在我的眼皮底下贩毒、害命——別怪我当场摘他胳膊。”
上司頷首:“邓伯心里有桿秤。”
思绪拉回现实,陈帮办又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排的陈俊辉。
陈俊辉被盯得脊背发紧,清了清嗓子,朝开车的陈帮办扬起下巴:
“陈sir,我脸上沾饭粒了?”
陈帮办摇头。
陈俊辉歪头一笑:“那您老盯著我看啥?”
“上车才几分钟,您已回头七次。”
“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要是真那样,就算得罪邓伯,我也得请您下车。”
陈帮办白了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个混黑道的。”
陈俊辉合上报纸,指腹在报头摩挲了一下。
“陈sir,您当我想混?我是被逼上梁山的。”
“双亲早年走了,是和连胜的串爆一手把我拉扯大。他叫我入行,我能说不?”
“再说了,港岛百万人靠社团吃饭,没个堂口撑腰,在这儿连摊档都租不下来。”
一听“串爆”二字,陈帮办猛地一脚剎停。
车身打滑甩尾,轮胎擦著马路牙子停稳。
他霍然转头,目光如刀:“观塘那个串爆?”
“他手下头马鱼头標——乾的是倒粉勾当,对吧?”
虽非毒品科出身,这名字他早听过不下十回。
倒粉?可不是倒几包糖霜那么简单。
陈俊辉无奈点头:“就是他。”
“不过现在生意早交给鱼头標打理了。”
“和连胜这块水浅,真正的大货,还在新记和东星手里攥著。”
陈帮办冷笑一声:“水浅不浅,粉就是粉。”
“倒想请教陈先生——您自己做哪一行?”
若真沾上这玩意,他当场就把人銬回总部。
陈俊辉朝自己胸口点了点:“我?”
“就捣鼓点杂誌,顺带卖卖二手电话。”
“《港岛男士》听说过没?我主理的。”
陈帮办点点头,重新掛挡起步,驶向大围。
既知这本杂誌出自他手,便知他断不可能碰倒粉——那本封面烫金、页页皆女郎的刊物,赚得比整条粉线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