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径直走到陈俊辉桌边,声音温厚:“辉仔,忙不忙?”
陈俊辉抬头瞥了一眼,马上起身,伸手虚扶一把:“哎哟,孙伯!快请坐!”
“您这么大岁数,打个电话叫我跑一趟就是,怎好劳您亲自跑这一趟?”
孙伯连连摆手,皱纹里堆著不好意思:“你帮过我们多少回?我哪还敢使唤你。”
抿了口冰镇菊花茶,他才略带靦腆开口:“辉仔啊,你晓得我有个孙子吧?”
“十四岁,今年升中学。”
“可这次统测考砸了,照分数,怕是只能去积福街那所。”
“听说你认得大围中学的杜校长……能不能帮忙,让他进大围?”
陈俊辉点头:“杜校长我熟,每年几个插班名额,总能匀出来。”
“不过孙伯,我和校长只是点头之交,这事,得意思意思。”
孙伯忙不迭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能牵上线,我们就烧高香了!”
“就是……大概要多少?”
陈俊辉翻开本子,笔尖停顿片刻,报出数字:“塞进去两千块;若想进重点班,再加一千。”
“总共三千。您手头若紧,我垫上也行。”
孙伯赶紧摆手:“不多不多!这点钱,我还掏得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洗得发白的塑胶袋,抖了抖,数出三叠整整齐齐的纸幣,双手递过去。
陈俊辉收下钱,当场撕下一页纸,唰唰写好,推过去:“孙伯,拿著这张条子。”
“要是孙子没进成大围中学,您隨时来找我——这事,我兜底。”
孙伯千恩万谢,攥著纸条走了。
人影刚消失在门口,陈帮办踱过来,眉头微蹙:“刚才那位孙伯……是和连胜的?”
陈俊辉摇头一笑:“陈sir,您当港岛街头走过的阿伯,个个都扛著社团名號?”
“孙伯以前只是大围一家工厂的普通工人,压根儿没沾过社团半点边。”
陈帮办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你图什么帮他?”
陈俊辉慢条斯理地把一叠钞票塞进西装內袋,语气轻淡。
“帮一把,又何妨?”
“孙伯虽不是社团的人,可他几十年都住在积福街后头那栋旧唐楼里。”
“同在积福街討生活,低头不见抬头见,互相搭把手本就是常理——指不定哪天我有事,还得请他出把力。”
“再说,他这事两千块就能摆平,我收三千,落袋一千,稳当又省心。”
更別说孙伯是个老道的钳工,手艺硬扎,连手枪零件都能亲手车出来。
陈帮办微微頷首。
这才像他认识的古惑仔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问:
“那你凭什么篤定杜校长一定肯卖你这个面子?”
“人家好歹是校长,万一把钱收了,转头翻脸不认帐呢?”
陈俊辉嘴角一扬,笑得篤定。
“不会。杜校长非但会办,还得抢著办。”
“去年他儿子在荃湾赌档输掉几十万,掏不出钱,人直接被扣在屋里出不来。”
“是他自己哭著找到我头上,我亲自跑了一趟荃湾,把人接回来,连带那堆烂帐一併抹平。”
“要是他现在敢耍滑头……那笔赌债,就该换我上门跟他慢慢算利息了。”
陈帮办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荃湾?那不是和连胜大d的地盘么。”
陈俊辉耸耸肩,笑意略带无奈。
“陈sir,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好。”
既然是和连胜的地盘,谁输、谁贏、输多少、怎么输——还不是陈俊辉一句话的事?
他甚至都没惊动大d本人,只打了个电话给长毛。
长毛设局,杜校长儿子当晚便输得裤衩都不剩。
后面的事就简单了:陈俊辉往荃湾走一趟,人带回来,欠条也顺手拎了回来。
等杜校长看见儿子完好无损站在眼前,再瞅见那张白纸黑字的欠条,先前在陈俊辉面前还端著架子的傲气,当场就塌了半截。
陈帮办此刻心里已无比確信——
陈俊辉將来必成和连胜的顶樑柱。
这不单因他背后有串爆撑腰,更因他是陈帮办这辈子见过最清醒、最会算帐的一个。
別说混社团的,就连警队里,能跟他比脑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啜了口冰镇汽水,思绪不由飘远。
比起和连胜里那些靠蛮劲上位的老粗,陈俊辉確实更配接邓伯的班。
若真由他掌舵和连胜,他们警队的日子,怕是要鬆快不少。
正想著,门口忽地闯进几个打扮扎眼的古惑仔。
一见屋里的陈俊辉,几人朝外扬了扬下巴。
紧接著,几个社团老大鱼贯而入,径直坐到陈俊辉身旁。
其中一人面沉如水,嗓门发硬:
“你就是太子辉?”
陈俊辉眼皮都没抬,只朝旁边扫了一眼:
“林伯,五杯橙汁。”
“几位老大,我在对帐,稍等。”
那人刚要拍桌,陈帮办忽然清了清嗓子。
他懒懒把手臂搭上椅背,冲林伯扬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