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抬手就要剁向自己右手腕,却被陈俊辉飞起一脚踹中刀柄——刀“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震得满屋迴响。
陈俊辉目光扫过阿全和阿祥,眼神像两把钝刀子刮过骨头。
“没骨气。”
“人是我罩的,被人当街劈了,这笔帐,我这个坐头把交椅的,自然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你们手还得干活,断了,我找谁盯场、跑腿、递消息?”
话音刚落,马栏外猛地传来一阵刺耳剎车声,轮胎焦糊味直钻进来。
阿明和瘦狗跳下车,身后跟著印刷厂十几个工人,人人攥著砍刀、钢管,手臂青筋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辉仔!听说马栏出事了!”
瘦狗额角冒汗,嗓门都劈了叉。
“老大,肥鸡人怎么样?”
陈俊辉頷首,转向阿明,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明哥,这份情,我记著。但各位叔父早金盆洗手,这事,你们不能沾。”
阿明张了张嘴,却在撞上陈俊辉那双漆黑又灼烫的眼睛时,下意识点了头。
“我这就带人撤。”
“不过辉仔——你开口,印刷厂隨时拔刀。”
陈俊辉又看向瘦狗,语速加快:
“肥鸡已送医,你带十万块过去守著,见医生就递红包,挑最好的外科主刀,用最贵的止血针、消炎药,一针都不能省。”
瘦狗听见“送医”二字,肩膀明显一松——人还喘著气,就有翻盘的指望。
刚打发走阿明和瘦狗,门外又炸开一片喧譁。
上午见过的几位老大,全带著马仔和傢伙赶到了,皮鞋踩碎满地菸头,空气瞬间绷紧。
“太子辉!翠田街的花柳明来砸场,我们立马就赶来了!”
陈俊辉嘴角一扯,冷笑浮上来。
——这几个老早该收到风了。偏等阿明车队一到,才敢露面。
他在积福街茶楼都能听见风声,积存街这些地头蛇,耳朵莫非长在裤襠里?
但他懒得戳破,只把脸一正,直问:
“几位老大,花柳明是哪条道上的?”
一位老大上前半步,声音低沉:
“號码帮义字头的,翠田街所有马栏,全是他的地盘。”
“八成是他那边的小姐眼红马栏生意好,想撬墙脚,才借题发难。”
陈俊辉点头,心里豁然敞亮。
怪不得敢朝和连胜的地盘抡刀——原来是號码帮的人,腰杆子硬。
他转身唤来阿莲,语气不疾不徐:
“莲姐,我只问一句:花柳明砍人那会儿,肥鸡有没有报我的名號?”
阿莲挺直腰背,斩钉截铁:
“报了!清清楚楚说了——『我是和连胜太子辉的人』。”
“花柳明当场啐了一口,说『没听过什么太子辉』,抬手就是两刀!”
陈俊辉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像把火闷在胸腔里烧。
他转头望向门口几位老大,眼神锋利如开刃:
“几位都听见了?”
“这是和连胜的场子、和连胜的脸面——家丑,不劳外人擦。”
几位老大忙不迭点头,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若花柳明没说那句“不认识太子辉”,还能当是误会;可这话一出口,就是当眾撕旗、抽和连胜耳光。
接下来,便是和连胜与號码帮之间的江湖战书——谁掺和,谁就是站错队。
陈俊辉又看向阿明,语气缓了些,却更沉:
“明哥,你也听真了。”
“我待会就拨通串爆叔电话。他若说『打』,我就插旗摇人,全港招兵。”
“你和叔父们赶紧收队,一个花柳明,还轮不到你们出手。”
阿明长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今晚这场火,烧不熄了。
而这,正是邓伯想要的——只有陈俊辉真正举旗开战,才算跟和连胜绑死在同一艘船上。
等眾人散尽,马栏里只剩阿全、阿祥几个亲信。
陈俊辉侧身,朝陈帮办抬了抬下巴:
“陈sir,辛苦了,你先回吧——我要动手了。”
陈帮办耸耸肩,没多话,只轻轻嘆了口气,转身推门而出。
他当然知道陈俊辉要干什么。
可港岛每年躺进殮房的混混,少说几百个。
警队不是保鏢公司,更不是古惑仔的娘舅。
他们守的是良民的命,不是矮骡子的刀。
车尾灯消失在街角,陈俊辉抓起一部完好的电话,拨通串爆號码。
“大佬,阿辉。”
“马栏被踩了,號码帮义字头的花柳明,带人上门砍我兄弟。”
“肥鸡挨刀前,亲口报了和连胜、报了我的字號——他还是照砍不误。”
“我就问一句:我能动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串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动!”
“必须动!”
“我马上打给邓肥,让他调走附近差馆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