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昨夜和连胜的律师一字一句教他的。
高佬辉没犹豫,抄起茶餐厅的座机拨通东九龙分局。
半小时后,几辆黑白警车停在门口,东九龙的差人进门把人带走。
撞人地点在旺角,自然归他们管——新界南分局?还轮不到。
同属东九龙分局的陈帮办,也跟著那拨人进了茶餐厅。
等高佬辉被押上车,他踱到陈俊辉跟前,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
“太子辉,从今往后,大围就是你说了算。”
“听说你勒令手下清掉所有粉摊,这步棋,走得稳。”
陈俊辉眼皮都没抬一下——警队在和连胜安了多少钉子,他自己都数不清。
消息传得快?再寻常不过。
小社团才敢奢望耳根清净;稍有点分量的堂口,哪个不是里外三层插著暗桩?
想在港岛站稳脚跟,就得认这个理儿。
“陈sir,您说笑了。”
“真想洗脚上岸,毒字这一关,必须迈过去。”
黄——睁只眼;赌——抓几只典型;毒——寸草不留。
这是警队的铁尺,也是他自己的底线。
陈帮办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
“真没想到,串爆手里还能调教出你这样的仔。”
“那串爆那边……你打算怎么收场?”
串爆靠倒粉起家,在和连胜更是这条线上的老手。
想体面转身?不斩断这根脐带,休想真正脱身。
陈俊辉眉头拧紧,长长吁了口气,嗓音低哑:
“走一步,看一步。”
“真到了非动手不可的时候……我知道分寸。”
陈帮办满意頷首,转身离去。
陈俊辉则静静坐在茶餐厅里,等那群来“请”他的差人。
这规矩,谁上位都绕不开——算是警队递来的第一张名片,也是第一记闷棍。
新界南分局,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o记)。
今夜几十號人整装待命,守在办公室盯大围战况。
有人翻杂誌,有人喝冻柠茶,神情鬆快,像在等一场球赛终场哨。
天刚泛青,科长林sir手机震动。他接起听完,啪地一拍掌,招呼全员集合。
他將一张照片按在“社团十大杰出青年”展板上——正是陈俊辉。
“刚收到消息,太子辉拿下大围,正式坐镇一方。”
“他把大围交给原东星的高佬辉、和安乐的阿来搭班看守;耀文回油麻地守老巢;吉米,直接带在身边。”
“更关键的是——他下令剷平大围所有粉摊,倒粉生意,从此绝跡。”
话音未落,满屋差人肩头一松,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毒虫最闹腾,少了这群祸根,街面起码能清静一半。
“太子辉这次確实帮了我们一把,但规矩不能废。”
“小陈,你带几个人,去棘园茶餐厅,『请』太子辉过来饮杯茶。”
棘园茶餐厅。
陈俊辉终於等到那群穿制服的人推门进来。
他主动伸出手,任冰凉的手銬咔嗒扣紧。
隨后被带上警车,直奔新界南分局。
审讯室灯光冷白,桌上搁著一杯黑咖啡——没糖,没奶,浓得发苦。
他端起抿了一口,舌尖立刻泛起焦糊味。
果然,警队的咖啡,从来就不是给人喝的。
没坐几分钟,门又被推开。
三人並排走进来,领头那位西装笔挺,肩章鋥亮。
“太子辉?”
“新界南o记组长,林文华。”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陈俊辉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熟稔的笑意:
“当然清楚——昨晚我擂鼓摇人,拿下大围,成了新任话事人。”
“警队向来有这规矩:凡新上位的老大,必得来局里坐一坐,喝杯茶。”
“雷老虎那会儿就定下的老例,为的是提醒一句——谁才是港岛真正的主事人。”
港岛真正的主事人是谁?
答案不用说出口。
差人若不高兴,连咪錶都能一夜撤光,街头泊车的零花钱,立马断根。
林sir微微頷首,目光一沉:
“看来,太子辉你確是明白人。”
“那依你看,社团和警队之间,这根弦该怎么绷?”
旁边两名差人悄悄对视一眼——这话,向来是问龙头大佬的,怎会落到一个中层身上?
陈俊辉沉默片刻,眼神飘远,像翻开了旧相册:
“林sir手上有我档案,该知道我是串爆叔一手带大的。”
“有回他开车送我去上学,半路被个普通交通警拦下。”
“我就坐在后座,亲眼看著串爆叔被那警察当街摁在车门上搜身,边摸边吼:『再乱开一次,老子把你车牌吊销!』”
“走出那条街后,我忍不住问串爆叔:一个毛头小警员,凭什么敢当面拿捏您?您手底下几十號硬茬,隨便一声令下,就能让他在街头吃不了兜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