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你不知道,今天我和阿廷他们把中环奢侈品一条街翻了个遍,就为了琢磨人家怎么开口、怎么接话、怎么让人掏钱。”
“可惜逛得脚底起泡,真正学到手的,没几句。”
说著,她隨手把笔记本朝父亲怀里一拋。
父亲翻开略扫几页——內容虽显青涩,字跡却密密麻麻、边角还標著问號和星號。
他指尖停在一页“顾客说『再想想』时的三秒破局法”上,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明晚我回来,带一份內部资料给你。”
“但规矩只有一条:在家看,不外传,不拍照,不借人。”
阿诗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等她脚步轻快地上了楼,母亲才压低声音问:“你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这可是花重金请顾问打磨出来的核心资料,外面有人出价都没卖过。”
当年光是整理这套话术体系,王老板就砸进去几十万港纸。
王老板靠在藤椅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生意一年比一年薄,铺租每月涨,流水却像冻住了一样。”
“再熬下去,赚的还不够交租,等於给房东打工。”
“最近我一直在盘算退路——怎么平稳交棒,怎么让家业不缩水、不散架。”
“前阵子我托人打听,港岛商界新冒头的年轻人里,谁最稳、最狠、最有章法。一圈问下来,除了几个老熟脸,就数和连胜的太子辉最扎眼。”
“別看他出身社团,做的全是阳光下的买卖,而且是真能滚雪球的正经生意。”
“我原本还想约他吃顿饭,诚心请他来当总经理。结果今儿阿诗这一本笔记,倒点醒了我。”
“要是他这趟服装生意真成了气候,我就把百货公司盘出去,所有身家押进去。”
“横竖就阿诗一个女儿,將来这些,本就该是她的。”
“投进去以后,我也能鬆口气,陪陪你,陪陪她。”
王太太听完,轻轻頷首,算是懂了丈夫的盘算。
那份培训资料,不只是教材,更是王家递给太子辉的第一张名片——谈合作,得先亮诚意。
再说有阿诗和阿廷在中间牵线,钱进了项目,也落得踏实。
陈俊辉自己都不知道,
在他尚未来得及为成败揪心时,已有人比他还盼著这盘棋,贏。
陈俊辉这边——
三人刚过口岸,就见一个穿卡其布夹克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辉哥!耀文哥!吉米哥!我是阿飞。”
阿飞是林伯的小儿子,常年跑对岸蔬菜运输线,手脚利索,人脉扎在菜市场和冷库之间。
这次林伯听说陈俊辉要来內地,二话不说就把儿子推了出来。
他知道,儿子若能入陈俊辉的眼,就是一步登天。
带著老父的千叮万嘱,阿飞连笑容都绷得格外认真。
一见陈俊辉,他伸手就要接过那只黑皮提包。
陈俊辉侧身半步,不动声色避开了。
“阿飞?林伯提过你。”
“交代你的事,办妥了没?”
阿飞腰杆一挺,语速清脆:“辉哥放心!深市四家成衣厂老板,全约好了!”
“现在敢在这边开厂的,哪个背后没点分量?一听是辉哥牵头做品牌、走量、讲品质,当场拍板,明晚白天鹅宾馆,准时候著。”
陈俊辉略一点头,又问:“住处呢?安全第一。”
阿飞胸脯一拍:“绝对滴水不漏!”
“我战友在军区招待所管后勤,房间早备好——大门岗哨轮两班,院里巡逻不间断,连只麻雀想落檐,都得先打报告。”
供港车队,是广东省专设的跨境运输队,车头印著红標,司机里有港人,也有內地人,日夜不歇,穿行於两地之间。
不过港岛这边凑进车队的,净是阿飞这类在本地混不开、寻不著出路的毛头小子;而內地能挤进车队的,却个个盘根错节、来头不小。
车队按港岛规矩发薪,每月两千港纸,雷打不动。
这数字搁在普遍月薪才五十块的內地,无异於天上掉金砖——烫手又耀眼。
陈俊辉略一点头,算是认下了阿飞这份差事。
拖著行李箱,几人钻进一辆旧轿车,晃晃悠悠驶进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条件,在对岸算得上体面;可落到陈俊辉他们眼里,也就勉强过得去。
好在谁也没挑拣——眼下最要紧的,从来不是住得舒不舒服,而是睡得安不安稳。
在宾馆將就一宿后,陈俊辉第二天傍晚便动身去了白天鹅宾馆。
白天鹅是深市专为外商建的门面,装潢考究,菜品精当,处处透著一股子敞亮劲儿。
提著公文包踏进门,阿飞引著他直奔预订好的雅间。
几位成衣厂老板早候在里头,见人进来,齐刷刷起身迎上。
“陈老板真是少年英杰,出手不凡!”
“您这名字,咱们在深市早如雷贯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