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九龙分局全员疯跑一上午,线索兜兜转转,最后全钉在倪永孝身上,再一扒时间线,昨夜你俩密会的事,连庙祝都记得清清楚楚——说!是不是你指使他下的手?”
“你心里没数?警队建制百年,还从没一个警司级探长死在黑枪或炸弹底下!”
“黄sir若真没了,別说邓伯压不住风浪,港督亲自出面,也捞不动你一根手指头!”
陈俊辉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毫无遮拦。
“原来倪永孝那个司机真是你们的人?嘖,太嫩了——贴身开车的『自己人』,底细都没捋乾净就敢往黄sir身边塞?”
“陈sir,我要真想动黄sir,昨晚干嘛提醒你?”
“我不开口,你怎会连夜搜车?你不搜车,黄sir现在怕是连灰都找不著了。”
陈帮办喉结一动,没接话。
確实——若非陈俊辉那通电话,他绝不会在凌晨三点衝进黄志诚车库。
他抽出张纸巾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朝陈帮办伸出手:“卷宗呢?”
陈帮办从西装內袋里抽出一叠硬壳档案,甩手拋过去。
陈俊辉翻完最后一页,肩头明显鬆了一截。
父母之死,主谋是鱼头標,与串爆毫无瓜葛。
他把档案搁在桌上,语气轻得像聊天气:“陈sir。”
“知道我见完倪永孝,还干了什么吗?”
“我把鱼头標一家全送走了——三个老婆、两个儿子,一个没留。”
“手脚利落得很,你们法证科拿放大镜都找不到半块碎肉。”
陈帮办和黄志诚飞快对视一眼,眼里全是错愕。
他们熟读过陈俊辉履歷:自幼被串爆养大,鱼头標更是串爆左膀右臂,两人亲如叔侄。当年鱼头標娶第三房时,陈俊辉还穿著小西装,端著糖盘当过伴郎。
“猜猜我为什么杀他?”
“又凭什么,能让社团点头让我亲手清掉他?”
“倪永孝昨晚亲口告诉我——当年新记砍我阿爸阿妈,通风报信的,就是鱼头標。”
陈帮办眉心拧紧:“我现在问的是炸车案,不是你昨夜私仇。”
鱼头標倒粉发家,死不足惜。灭门虽狠,可他害的是陈俊辉双亲——这帐,陈帮办不想算,也不愿碰。他眼下只盯一点:陈俊辉跟这起爆炸案,到底有没有牵连?
上头已有声音嚷著要重审警黑合作底线。若非他信陈俊辉有分寸,哪会顶著压力亲自登门?
表面来势汹汹,实则是递个台阶,等一句交代。
陈俊辉嘆了口气:“陈sir,倪永孝会白送我鱼头標的名字?我是拿倪坤的命换来的。”
“而倪坤是谁杀的?黄sir背后推的局。”
“所以倪永孝才想炸黄sir——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韩琛跟mary,估计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黄sir我可以保,韩琛?不值得我伸手。”
陈帮办瞳孔一缩:“你说黄sir插手倪坤之死?什么意思?”
话是对陈俊辉问的,目光却已牢牢钉在黄志诚脸上。
港岛警队三万人,黑道却盘根错节百万人。
多年下来,彼此踩著一条看不见的界线走——其中最铁的一条:警队不得暗杀社团龙头。
黄sir,已经一脚踏空。
黄志诚没应声,只静静望著陈俊辉。
“本来盘算是倪坤一死,扶韩琛上位。比起老狐狸,韩琛听话,好拿捏。”
“没想到倪永孝动作这么快,四巨头一夜之间全被他摁进了棺材盖。”
“韩琛死了,我的棋,彻底废了。”
他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雾后的眼神格外认真:“太子辉,外头都说你是港岛难得的明白人。”
“你说,我这盘棋,到底输在哪儿?”
陈俊辉耸耸肩:“黄sir,您打一开始就错了。”
“国外有句俏皮话:別信在野党——嘴上说得再漂亮,上台之后,照样穿同一双靴子踩人。”
“韩琛也一样。倪坤活著时,他温顺得像只猫;等他坐上龙头位,我敢打包票——他比倪坤更狠、更贪、更不顾规矩。”
“得位不正,资歷太浅——这两条枷锁,逼著他只能靠钱洗地。新记怎么来钱最快?还不是多卖几吨麵粉?”
黄志诚缓缓吐出一口烟,沉默良久。
他不得不承认,陈俊辉戳中了命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就真没辙,把社团连根拔起?”
陈帮办也侧过脸,目光灼灼落在陈俊辉脸上。
陈俊辉垂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社团这事,我琢磨过太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