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正刀尖舔血的事,他一句都不会提。
这样也好——以她现在的身份,在教会里尚无话语权,知道得越多,只会徒增焦虑,帮不上半点忙。
唯有等她在教內站稳脚跟、说话有人听,才能成为他真正的后盾。
突然,孙白水轻呼一声:“宝宝踢我了!”
陈俊辉手里的苹果刀一停,立刻俯身贴上她肚皮。
一股细微却有力的律动,隔著薄薄衣料,一下一下撞在他脸颊上。
这就是他的女儿。
可病房里刚升腾起的暖意,很快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衝散。
包慧怡一手拎著购物袋,一手抱著纸盒,风风火火闯进门来:
“白水!快看,给你闺女挑的小衣服,漂不漂亮?”
见陈俊辉也在,她眉头一拧,把怀里东西“咚”一声全撂在沙发上。
孙白水住的是圣玛丽医院的特需病房,整间屋子只安排她一位病人,里面配有沙发、书柜等全套家具,布置得跟自家客厅差不多。
“哟,这不是陈大老板嘛。”
“你可算露面了,怎么没在曰本多待几天?”
“老实交代,这趟去曰本,有没有乱来?有没有染上什么毛病?”
陈俊辉毫不退让地回呛:
“你以为我跟你爸、你那两位姐夫是一路货色?”
“我做人一向清清白白,怎么可能跟你们家那些人一个样。”
孙白水无奈地嘆了口气,轻轻晃了晃脑袋。
早前那场风波后,包慧怡对陈俊辉始终心存芥蒂;而陈俊辉又拉不下脸向包家示弱。
两人但凡碰上面,准得唇枪舌剑一番。
孙白水赶紧出来打圆场:
“阿辉,这段时间多亏阿怡照看我。”
“阿怡,阿辉难得回来一趟,你就別跟他较劲了。”
话音刚落,火药味立马散了。
包慧怡立刻扭过头,不再搭理陈俊辉,转而拎起沙发上叠好的几件小衣服,凑到孙白水跟前显摆:
“这件小裙子好不好看?专挑给你闺女买的。”
“还有这件小上衣,是我以前在约翰牛时淘的,本来留给我自己女儿的,现在先匀给你闺女穿。”
“这条小裤子,是我在鹰酱迪士尼玩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
她毫不客气地把陈俊辉挤到了一旁,一件件翻著,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陈俊辉的女儿还没出生,可小衣服已经堆满了一整个行李袋。
她对陈俊辉虽有成见,可这孩子终究是孙白水的骨肉——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甥女。
所以从怀孕起,她就上心得很。
看了一会儿,孙白水笑著望向陈俊辉:
“阿辉,要不请阿怡当我们女儿的教母吧?”
包慧怡眼睛一亮,马上朝陈俊辉投去热切的目光。
陈俊辉一愣:“教母?”
“这是个啥?我只听过教父,还真没听说过教母。”
孙白水耐心解释:教母和教父一样,都是基督教洗礼仪式中为孩子作信仰见证的担保人。
她信奉的安立甘宗不仅承认教母身份,还允许同时设立一位教父和一位教母。
陈俊辉听完,隨意扫了包慧怡一眼,语气平淡却乾脆:
“包慧怡,你愿不愿意当我女儿的教母?”
她当场点头,毫不犹豫。
在她心里,教母就跟乾妈差不多,亲上加亲的事,哪有推辞的道理?
接下来几天,陈俊辉没回太平山的別墅,一直守在圣玛丽医院陪孙白水。
他之前在曰本忙生意,这次铁了心要补上这段日子的陪伴。
预產期越来越近,孙白水开始频繁感到腹部发紧、隱隱作痛。
在护士指导下,陈俊辉每天扶她慢慢下楼散步。
圣玛丽医院是港岛首屈一指的综合医院,院內绿意盎然,花木繁盛。
眼下正值六月初,梔子、茉莉、三角梅正开得热闹。
当晚,孙白水晚饭刚吃完,羊水就破了。
她被迅速推进產房,几位医生和护士围上来,一边安抚,一边教她如何用力、如何配合呼吸。
產房门外,陈俊辉来回踱步,额角沁出细汗。
他身旁的串爆比他还焦灼,在墙边低声念叨:
“阿俊,你可得保佑孙女平安落地啊。”
坐在长椅上的孙青山夫妇也绷著脸,目光牢牢锁在產房门上,连眨眼都捨不得。
除了至亲,陈俊辉手下的得力伙计也陆续赶到了。
耀文、阿来、高佬辉三人先后进门,脸上写满紧张,谁也不说话,只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只要这个女儿顺利出生,陈俊辉就有了名正言顺的接班人——他们往后做事,才真正有了底气。
眾人熬到深夜,產房门终於打开,一名护士抱著襁褓快步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