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伯伯,苏清寒不是一般的人。”朱文浩靠向皮椅深处。
“她是一名纪检干部,这重身份自带规训与肃清吏治的特质,能最大增加受害者的信任。”
“其次,她经歷过一系列常人难以忍受的事情。”
“被家族拋弃,被当做联姻的筹码。再到被父亲清算,险些进入妇联坐冷板凳。最近更是被黑恶分子当街拦截,屡歷生死。”
“但她还是在最紧要的时候,拍下了关键证据,这显示出她临危不乱的品质。”
朱文浩的推断直击要害。
“一个同样被权势倾轧过的灵魂,远比任何心理安抚都更能引起共鸣。”
祁山长吁一口气,被这番剖析彻底说服。
“好,我相信你文浩,我也相信苏清寒同志能够完成任务。”
临江市郊,某废旧汽车厂。
灰白色的水泥建筑矗立在荒野中,寒风穿过没有玻璃的破败窗框,发出呜咽的迴响。
周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特警將这片区域打造得铁桶一般。
这种高压肃杀的环境,本就足以令常人胆寒,更遑论一个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患者。
苏清寒的车子开到了。
下了车子,肖战迎了上来。
“麻烦你了,苏清寒同志。”肖战行了个平级礼,语气透著焦灼。
“咱们都是在反黑路上並肩作战。带我去看看林婉。”苏清寒頷首应答。
出门前,她特意脱下了那身標誌性的制服外套,换上一件款式极其普通的深色大衣,內里搭配素色衬衫。
收敛锐气,褪去制式服装带来的审视感,只在內兜里揣著那本能够证明身份的纪检工作证。
肖战侧身引路,几人穿过满是工业废料的走廊,进入厂房深处的一间开阔车间。
角落的旧箱上,林婉如木偶般蜷缩著,髮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神没有焦距,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没有半点反应。
林母红肿著双眼,在一旁死死搀扶著女儿,不时抹去眼角的泪水。
林正初在外围焦灼踱步,见到有生人靠近,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苏清寒走了过去,无视周遭持枪警戒的特警,径直来到林婉身前。
她没有出示证件,也没有摆出国家干部的威仪。
“阿姨,让我来吧。”苏清寒对一直搀扶著她的林母说道,声音放得极轻,“我带这位小妹妹去一边说说悄悄话。女孩子家脸皮薄,怕別人听。你说可以吗?”
林母看了看眼前这位面容清丽、眼神坦荡的女子,又看了看旁边未加阻拦的肖战,终是点了点头,鬆开手退后半步。
苏清寒扶著林婉走到一旁,並未去生拉硬拽,只是动作轻缓地托起林婉的手臂,將其搀扶起来。
两人走向厂房另一端通风的破败窗口处。
远离了人群与枪械,逼仄的压迫感消散了几分。
苏清寒没有询问案发细节,没有提及省厅的重视,也没有给出任何冠冕堂皇的公道承诺。
她凝视著那双空洞无物、死寂如井的眼眸。
曾几何时,她也被逼到过走投无路的悬崖边缘,被至亲算计,被亡命徒追车。她深諳那种孤立无援的战慄。
周遭的风声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苏清寒薄唇轻启。
“林婉,你还记得你曾经的梦想吗?”
这句话,让林婉僵直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一震。
那涣散的焦距,在听到这句话的剎那,有了极其细微的聚合。
面部僵滯的肌肉轻轻抽搐,空洞的眼神深处,终是漏出了一星思索的表情。
法学,律师,惩恶扬善,护持公义。
那些被暴行碾碎、被权力掩埋的执念,在这一句平平无奇的问话中,找到了尘封已久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