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拆解开来,赵刚只觉后背发凉。
秦远山在县里失了势,这是要在黑石镇的泥土里重新培植打手。
门被推开。
许洁拿著今晚的值班日誌走进来,在桌前站定。
“许主任。”朱文浩转头,“把全镇春节救助资金的领取名册,连同矿区结欠薪的名单,重新拉一份出来。”
“明天一早,安排各村干部和驻村干事,照著名单逐户走访,重点看那些拿了钱的困难户,过年家里有没有添置东西。”
朱文浩下达指令,“谁要是拿了钱转头又去借高利贷,村委必须当面干预,把高利贷的路子堵死。老百姓的饭碗,不能漏风。”
许洁提笔记下:“我这就去安排人员对接。”
朱文浩重新看向赵刚。
“帐本上的那个王哥,查到底细没有?”
“查了通讯记录。”赵刚递上记录单,“尾號六个八。这號码前阵子在马云龙矿区外围出现过。人是王三,以前给秦远山开过车,帮他办脏事的马仔。”
“线连上了。”朱文浩把记录单压在镇纸下。
秦远山的手,到底还是伸进了黑石镇的黑夜里。
“人不能动,但线得顺著往下摸。”朱文浩定下计策。
“让李三枪换身行头,扮成急用钱的矿山包工头,去跟这个王三的团伙搭上线。”
李三枪是个老油条,沾著江湖气,去干这臥底套话的活最合適。
“你要他查什么?”赵刚问。
“查这笔『春节周转金』最终要流进哪个盘子。”朱文浩目光清明,“地下钱庄放贷,资金需要循环。王三背后有更大的主顾在调配这些钱。顺著钱走,把底下的网摸透了,再一网打尽。”
赵刚点头领命,转身出了办公室,去安排李三枪连夜行动。
外头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除夕的夜过了一半。
朱文浩站在窗前。
镇政府大院里空荡荡的,门外的那块白板立在雪地里。
他看著那些在风中轻轻晃动的树影。
新秩序要立住,这些藏在暗处的吸血虫必须剔除乾净。
权谋斗爭,归根结底爭的是底层百姓的生存空间。
谁能让百姓安稳,谁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凌晨两点。
赵刚再次推开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拿著一个套著透明物证袋的手机,步子迈得有些急。
“朱书记。”赵刚走到桌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李三枪传回来的消息。”
李三枪找了个由头,借著以前办案时留下的道上关係,成功跟王三手底下的一个收帐头目搭上了话。
酒局上,那头目多喝了两杯,吹嘘他们这趟过年放出去的资金,本钱雄厚得很。
“李三枪套出了他们放贷的原始资金底帐存放点。他趁那人去洗手间的功夫,拍了张照片传过来。”赵刚指著手机屏幕。
朱文浩按亮屏幕。
照片拍得很暗,像素有些模糊。
那是一页陈旧的帐单复印件。
帐单的最后一行,记录著一笔二十万元的款项进帐,时间栏在十五年前。
后方只有四个字的简短备註。
朱文浩的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
【水库旧帐】。
十五年前,秦远山在柳河镇主抓的跃进水库工程。
那笔县纪委庞建国刚刚查出巨大资金缺口、却苦於没有证据链闭环的旧帐。
一笔十五年前被认为早已结清的工程款,竟然在今天的地下钱庄帐本里继续生息。
资金没有断,它化作了高利贷的本钱,在清江县的黑市里流转。
朱文浩把手机放下。
这把斩马刀,终於送到了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