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具体差多少。林婉清也没有问。她把茶放在桌上,在他旁边坐下,把手搭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比他的凉,指尖的皮肤粗糙,虎口的老茧硌著他的掌心。
“不急,慢慢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沈逸川点了点头。他把帐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电话铃又响了。沈逸川接起来,是陈国华。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兴奋。
“沈先生,第二部前传和第三部已经在筹备了。您得继续担任编剧,这个没商量。”他顿了顿,“另外,我想请您担任副导演,参与现场拍摄。沈先生,您不来,我心里没底。”
沈逸川犹豫了一下。“副导演?我怕我干不了。”
“您比谁都懂《绣春刀》。您不来,拍出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陈国华的语气诚恳,不像在客套。
沈逸川沉默了几秒:“行。但片酬別给太高,我不好意思拿。”
陈国华在电话那头笑了:“片酬的事您別操心,不会让您吃亏。”又说了几句筹备的细节,掛了电话。
沈逸川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沙发上。林婉清在旁边听到了对话,笑著说:“副导演?你懂打光吗?懂摄影吗?懂调度吗?”
沈逸川想了想。“不懂。但我懂角色。”
林婉清笑著摇头。“你就是靠这些个角色吃一辈子。”
沈逸川也笑了:“一个角色够了。多少人一个角色都没有。”
深夜,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开笔记本。檯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楚。他提笔写了一行字:“电影火了,书卖了,钱赚了。但我还是买不起房。”
他看著这行字,觉得有些矫情,划掉了。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不著急。慢慢来。”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九龙塘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一格一格的,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有电影院还没散场,隱约传来电影的音乐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他想起两年前在九龙城寨的板间房里,一家五口差点饿死。他坐在破旧的桌前,铺开稿纸,写下了《潜伏》的第一行字。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书会被抢购一空,拍的电影会场场爆满。
“够了。”他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他转身走回屋里,林婉清已经睡了。她在黑暗中侧著身,一只手搭在枕头边,呼吸均匀。沈逸川在她旁边躺下来,把手轻轻搭在她手背上,闭上眼睛。窗外九龙塘的夜风还在吹,梧桐树的新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说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