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这句话就传遍了香港的大街小巷。
茶楼里,一个穿著格子西装的中年人学著明镜的语气,对朋友说:“你跪下,我求你帮我倒杯茶。”朋友瞪了他一眼,他自己先笑了,满桌的人跟著笑。
办公室职员对同事说:“你跪下,我求你帮我打个字。”同事把文件夹甩过去:“你自己打!”两个人笑成一团。
黑社会老大对手下说:“你跪下,我求你帮我收个帐。”手下愣了一下,老大自己先笑了,拍了桌子说:“李少將这词写得太绝了!”
张一鹤的电话是在下午打来的,语气里带著一种“你猜怎么著”的兴奋。
“沈先生,『少將信箱』又爆了。全是说大姐明镜的。有人写:『李少將,您写的明镜太厉害了。本来以为汪曼春已经够狠了,没想到大姐一出场,所有人的光辉都被她压下去了。这不是女主,明明是女皇!』”沈逸川握著听筒,笑了一声。
张一鹤又念了一封,语气加重了一些:“李少將写得太绝了,一个跪,一个『求』,把明镜的强势和对弟弟的绝对权威都写出来了。”
沈逸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下一期专栏,我回这些信。”他拿起笔写了一段话:““明镜让明楼下跪,不是因为她是大姐,是因为她为明家付出了太多。父亲死了,她一个人撑起明家,养大了三个弟弟。她有这个资格。不管明楼明诚在外面如何人五人六,在明家就是长姐如母。跪下不是屈辱,是尊重。明镜的『跪』与『求』,不是权力的展示,是亲情的表达。她对弟弟们有恩,也有爱。她让他们跪下,是因为她知道他们会跪。她用了『求』字,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们觉得这是命令。真正的一家之主,不需要用咆哮来维持权威。她只需要坐在那里,轻轻说一句『你跪下』,然后补一个『求』字。就够了。”
读者们还注意到了明镜的另一面。外面雷厉风行,在家却会跟弟弟们撒娇。明楼给她买了她爱吃的点心,她会笑著说“还是老二疼我”。
一个女读者写信到报社,字跡娟秀,信纸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李少將先生,我大姐也是这样的。在外面是女强人,回家就变成小公主。我们弟妹都怕她,但更爱她。您写明镜,让我想她了。”沈逸川把这封信放在抽屉里,和那些剪报放在一起。
晚上,林婉清读完当天的连载,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报纸的边缘慢慢摩挲著,转过头看著沈逸川。
“明镜有点像你。”
沈逸川愣住了:“我?我是男的。”
林婉清笑了笑。“我是说你在家里的地位。念祖、怀瑾、克己,哪个不怕你?但你一开口,『求』他们帮忙,他们屁顛屁顛就去了。上周你让念祖帮你买烟,你说了什么?『念祖,爸爸求你帮个忙。』念祖本来在写作业,放下笔就跑了。”
沈逸川想了想,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你就是这个家的明镜。”林婉清站起来,说“我去把碗洗了”,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沈逸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
深夜,沈逸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九龙塘的夜风轻轻吹过,梧桐树的新叶在夜风中摇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渔船的灯光,明灭不定。他想起自己的大姐——早年在老家,后来失散了,再也没有消息。他离开的时候,大姐还站在村口,手里攥著一块手帕,没有哭,只是说“早点回来”。他没有回去过,再也没有回去过。他把明镜写得那么好,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心里,一直缺一个这样的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