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在书房里写到明镜闯进汪家酒宴、当眾打明楼耳光的场景,反覆改了好几遍。明镜的台词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稿纸被橡皮擦得起了毛。林婉清端茶进来,看他写得入神,把茶杯放在桌角,没有打扰。她站在他身后,瞄了一眼稿纸,读到了那句——“只要我明镜还活著,你这本书永远落不到他的床头。”
沈逸川写完,把稿纸递给林婉清,让她“看看这个大姐写得怎么样”。林婉清接过去,靠在窗边,一页一页地翻。她读得慢,读到明镜闯进酒宴的那段,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读到明镜当眾打明楼耳光,眉头皱了皱;读到最后那句“你这本书永远落不到他的床头”,她放下稿纸,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明镜,比你有种。”她说。
沈逸川苦笑:“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林婉清没有回答,指著那句台词说:“这句写得好。汪曼春听了,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她顿了顿,把稿纸递还给沈逸川,“但汪曼春也是个可怜人。”
沈逸川接过稿纸,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知道林婉清说的可怜是什么——不是后来的汪曼春,是十七岁的那个。
见报那天,茶楼里炸开了锅。沈逸川坐在角落里,帽檐压得很低,面前一壶乌龙已经泡了两泡。他没有去听议论,但议论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挡不住。靠窗那桌,几个中年男人把报纸摊在桌上,指著明镜出场的那段,你一言我一语。
“这个大姐太厉害了,当眾打弟弟耳光,弟弟都不敢还手。”一个穿格子西装的中年人摇头晃脑,语气里带著一种“这女人惹不起”的感慨。对面的人接话:“明家有她撑著,难怪这么多年没人敢欺负。”旁边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擦了擦,语气慢悠悠的:“你们知道明家和汪家的恩怨吗?汪曼春的叔父汪芙蕖,当年为了抢占金融市场,设计害死了明家的老爷。明镜亲眼看著父亲吐血而亡、咽气之前留下遗言——明家三代不与汪家结亲、结盟、结友邻。”他顿了顿,把老花镜重新戴上,“这个仇,明镜记了一辈子。”
有人嘆了口气,替汪曼春说话。“汪曼春虽然是坏人,但她对明楼是真心的。被明镜当眾羞辱,换谁受得了?”一个女读者把报纸拿起来,又读了一遍明镜羞辱汪曼春的那段,声音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她变成这样,明镜也有一份功劳。”旁边的人点头:“明镜太强势了,把汪曼春逼疯了。”
关於十七岁汪曼春跪在明公馆门前的那个晚上,茶楼里也有人提起了。
一个头髮全白的老人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下来。“那年汪曼春才十七岁。明镜把明楼送到法国留学。汪曼春追到明公馆门口,跪了一整夜。那天晚上下著大雨,她跪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嗓子都哭哑了。明镜坐在汽车里,车窗摇下一条缝,把沾了明楼血跡的衣服从车窗丟还给她。”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下去。“汪曼春从地上捡起那件衣服,抱在怀里,哭得说不出话。第二天早上,她自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茶楼里沉默了片刻。有人在嘆气,有人端起茶杯挡住了表情,有人低下头继续看报,假装没有在听。
老军统们从另一个角度分析,把政治和家族恩怨搅在一起说。“明镜打明楼,打的是弟弟,实际上打的是汪家的脸。”
一个戴著瓜皮帽的老者把报纸翻到明镜出场的段落,用手指点著,“你们看看,明楼挨打不还手,不是怕大姐,是配合大姐演戏。这一耳光打下去,他跟汪家的关係就彻底断了。他不能自己跟汪家翻脸,只能让大姐来打。这才是高明之处。”
《偽装者》第二天连载到明镜带著明楼、明诚回到明公馆的那段,茶楼里的画风彻底变了。
经典台词出现在明镜让明楼办一件事的那段。她坐在沙发上,翘著腿,手里端著一杯茶,语气不紧不慢:“明楼你跪下,大姐求你帮我办点事儿!”明楼二话不说,真的跪下了。明诚在旁边偷笑装著没听到,低头翻报纸。
读者读到这段,先是愣住,然后大笑——原来“求”是这么个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