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川先说了窃听器的事。他没有隱瞒,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他发现窃听器的经过,以及他选择不拆掉、看破不说破的考量。何爷和陈炳昆对视一眼,何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也见过。所以重要会客,我一般都在外面的酒店,地址隨时变换。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谁也不知道我在哪。”他放下茶杯,“沈將军,你看破不说破,做得好。这样双方都有面子。你给他留了脸,他也不好意思撕破脸。”
陈炳昆也点头:“英国人也讲究这个。你直接拆了,他脸上掛不住,说不定会狗急跳墙。你不拆,他反而心虚。”
何爷转向林婉清,语气郑重起来。他站起来,朝林婉清微微欠了欠身。沈逸川愣了一下,何爷这样的人,很少对人这么客气。
“沈太太,王亚樵是我年轻时最敬佩的人。他在上海滩杀汉奸、杀鬼子,那是真英雄。我那时候还是个小混混,远远看过他一眼,那种气势,一辈子忘不了。”他看著林婉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敬意,“您是他的手下,女中豪杰,失敬了。”
林婉清微微欠身,声音不大,但很稳。“何爷过奖。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跟王先生的时间不长,只是执行过几次任务。他教会了我很多,可惜后来……”
她没有说下去。何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话题转到詹姆士·邦德身上。何爷嘆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只是这个詹姆士留在香港总是麻烦,总要找一些事儿將他弄走才好。他盯著你们不放,迟早要出事。”
陈炳昆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可以从他的监听行为入手。港英当局对窃听平民也有规定,他这是越界了。军情六处的人在香港搞窃听,英国人自己也不允许。我们可以收集证据,向警务处投诉,或者找媒体曝光。”
沈逸川点头:“先看他撤不撤。如果不撤,我们就报警。”
何爷说:“我让人盯著他。他要是敢乱来,我有办法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谈话间,沈逸川第一次知道这个詹姆士的全名叫詹姆士·邦德。何爷无意中提到的,说“那个叫詹姆士·邦德的英国佬”。沈逸川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嘀咕:“我真是倒了血霉,怎么碰上这样一个007电影中的人物。我开始怀疑自己到底穿越到了哪里。”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挡住了表情。林婉清注意到他的异样,看了他一眼,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告辞时,何爷送到门口,握著沈逸川的手,用力摇了摇。“沈將军,有什么事隨时找我。別客气。”沈逸川点了点头,说“谢谢何爷”。
沈逸川和林婉清走在九龙塘的街道上,阳光很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著。林婉清挽著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沈逸川握紧了她的手。“谢什么?你是穆晚秋也好,林婉清也好,都是我老婆。”
林婉清没有说话,只是把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斑斑驳驳的。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在航行,白色的帆在阳光下闪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