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地下交通站》的连载以及“少將信箱”热度的不断升高,李少將在香港的名气越来越大。茶楼里,读者们一边喝著乌龙,一边学贾贵队长说话;报摊上,《香港商报》每天一早就被抢购一空。沈逸川的名字,几乎家喻户晓。
与此同时,台湾传来消息:毛人凤、郑介民双双辞职,蒋经国重整情报系统。保密局的牌子还没摘,但谁都知道,那个时代结束了。
香港富人区的一栋独栋小楼里,吴进中坐在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普洱茶。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斑斑驳驳。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大褂,脚上趿拉著布鞋,看起来像一个安享晚年的老翁。但如果有人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会看到那里面藏著的东西——不是平和,是恨。
这栋小楼是他在天津站任职时贪墨的房產之一,当年用別人的名字买的,辗转了好几道手续,连保密局都没查出来。1949年他逃到台湾,1952年因为潜伏这本小说坐了一年半的牢,被蒋经国放出来之后,他没有留在台湾,而是悄悄来了香港,住进了这栋楼。他对外宣称自己是退休的商人,没人知道他曾是军统天津站的站长,更没人知道他就是《潜伏》里吴敬中的原型。他恨沈逸川。那本小说让他丟了官、进了牢,虽然只坐了一年半就被放出来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每天读报,每天收集沈逸川和林婉清的信息,剪报贴了厚厚一本。
他终於等到了机会。林婉清被捕、保释、限制离境——这些新闻他都看了。他开始著手调查,通过私家侦探、通过老关係、通过那些年在军统积攒的人脉,拼凑出了林婉清的底细。他记起1935年戴笠派他做中间人,给王亚樵的手下提供过一个英国人的情报。那个英国人叫詹姆士·邦德,是上海公共租界的官员,跟日本人勾结,戴笠要除掉他。戴笠不想手上沾英国人的血,就通过王亚樵的暗杀组织动手。吴进中负责把老詹姆士的行踪、习惯、安保情况传递给对方。接头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化名“小穆”,二十出头,眼睛很亮,说话不多。他记得她。现在他確信,那个女人就是林婉清。
他通过中间人联繫到了詹姆士·邦德的儿子——那个在香港追查杀父仇人的英国特工。两个人在一家隱蔽的酒店见面。包间不大,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摆著一壶茶和两碟点心。
詹姆士穿著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但眼睛里有血丝,显然没睡好。他盯著吴景中,声音有些发涩:“你说你知道杀我父亲的人?”
吴进中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当年刺杀你父亲的,是戴笠指使王亚樵乾的。具体执行者是一个年轻女人,化名『小穆』。她的真名叫穆晚秋,后来改名林婉清,嫁给了沈逸川。我是中间人,给她提供过你父亲的情报。”他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旧文件的复印件和几页手写证词,推过桌面,“这些是我保存的材料,还有我的证词。”
詹姆士接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你怎么证明这些是真的?”
吴进中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你不信我,可以去查。1935年戴笠有没有派人做过这件事,你父亲当年在上海跟日本人合作,英国外交部应该有记录。我只是告诉你我知道的。信不信,由你。”他顿了顿,“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帮我向军情六处申请,让我迁居英国並受保护。我要离开香港,离开台湾,离开这个地方。”
詹姆士沉默了很久,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我考虑一下。”
吴进中冷笑了一声。“你考虑吧。但我告诉你,你父亲死了二十年了,凶手就在香港,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再考虑,她可能就跑了。”
詹姆士咬了咬牙。“我答应你。只要证据能让她被定罪,我会帮你申请。”
吴进中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只想找沈逸川算帐。他让我进了监狱,我也要让他老婆进去呆几年。至於军统、保密局的脸丟了,跟我没关係。反正军统早就没了,保密局也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