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
佐藤焰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滯了两秒。呼吸稍微停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轻微的运作声,和托马斯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托马斯依然不说话。
他此刻就是一个手里拿著生杀大权的法官,故意用这种漫长的沉默来消磨囚徒的心理防线。这是上位者最常用的施压手段,用无视来击溃对方的心理预期。
湿透的病號服黏在后背上,冷意顺著脊椎骨一点点往上爬。
佐藤焰站直了身体。
既然结局已经註定,他不想在这个老球探面前露出一副摇尾乞怜的姿態。就算要走,他也要站著走出这扇门。
“机票是明天的吗?”
佐藤焰主动打破了这份压抑的安静。他的声音很乾,但透著一股硬撑到底的倔强。
“不用麻烦营地派车,我自己去机场。”
红色的签字笔在纸面上猛地顿住。
托马斯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抬起头。
老花镜的镜片后,那双如老鹰盯猎物般的眼睛死死咬住站在对面的少年。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审视。
“自己去机场?”
托马斯摘下老花镜,隨手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呢?带著你那条因为愚蠢而废掉的手臂,回东京去当个吉祥物?”
老头的话毫不留情,直接撕开了佐藤焰努力维持的体面。
“我不接受这种评价。”佐藤焰眉头压紧,右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那颗球是有可能完成的。只要能解决摩擦角的问题,我的韧带就能適应那种发力。我只是需要时间。”
“適应?”
托马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去反驳佐藤焰那套荒谬的理论,也没有回答关於机票的问题。
老头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双手捧出一个布满划痕和红锈的旧铁盒。
“砰。”
铁盒被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沉闷的声响震得那盏檯灯的光晕都跟著晃动了一下。
这个充满年代感的铁盒,和这间现代化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铁盒的表面有一层厚厚的氧化层,那是长期被海风侵蚀留下的痕跡。正面的搭扣上,掛著一把同样生锈的铜锁。
佐藤焰的视线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铁盒吸引了过去。
遣返的通知迟迟没有下达,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散发著陈腐气息的物件。
“你真以为,你是第一个试图去解决那个见鬼的『摩擦角』的人?”
托马斯站起身,粗糙的大手按在铁盒的盖子上。
他盯著佐藤焰,语气里带著让人无法喘息的重量。
“十六年前,在东京的一个破球场里。有人用了和你一模一样的握球法,投出了一颗完美的滑球。然后,他的左手尺侧副韧带直接崩断,骨头错位,这辈子都没法再把棒球举过头顶。”
佐藤焰的呼吸瞬间乱了半拍。
他睁大眼睛看著托马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老头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变化。
托马斯伸手探进衬衫的领口,拽出了一根掛在脖子上的银色项炼。项炼的末端,拴著一把造型古旧的小钥匙。
他將钥匙插进铁盒那把生锈的铜锁里。
“你以为你继承的是一个伟大的梦想。”
托马斯的手腕用力一转。
“咔噠。”
清脆的金属弹簧声在办公室里响起。铜锁应声弹开。
“但实际上,你继承的,只是一份早就被判了死刑的自杀遗嘱。”
托马斯双手扣住铁盒的边缘,缓缓推开了那扇封印著十几年前残酷真相的盖子。
(节日快乐,五一期间每天五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