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员通道只够两支队伍擦肩。
青道从內野往外走,大阪桐生从入口往里压,白色条纹球衣排成一堵移动的墙,鞋钉在水泥地上敲出同一个节奏。
仓持走在青道前列,肩上扛著手套袋。
“喂,往右让点,通道又不是你们家客厅。”
大阪桐生最前面的金髮平头少年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那人的影子压在仓持胸前,手腕缠著白色护带,护带边缘还沾著松香粉。
他没有让。
“东京冠军?”
仓持把手套袋往肩上挪了挪。
“你视力没问题的话,衣服上写著青道。”
对方咧开嘴,露出整齐牙齿。
“大阪桐生,馆广美。”
他伸手拍了拍仓持的肩,力道不轻。仓持脚下往后滑了半步,手套袋撞到通道墙面,发出闷响。
青道后排几个人立刻往前挤。
伊佐敷纯嗓子炸开。
“你小子干什么!”
大阪桐生队伍里有人笑了。
“抱歉啊,我们馆打招呼比较热情。”
“东京人看起来都挺小只,碰一下就晃。”
“別嚇到他们,明天还要比赛。”
太田部长脸色发青,赶紧横在两边中间。
“请不要在通道內发生衝突!这里有工作人员,还有媒体......”
馆广美低头看太田部长,笑声压在喉咙里。
“部长先生,我只是和未来对手交流。全国大赛前,打声招呼也违规?”
太田部长被他一句话堵住,手里的文件夹夹页滑出半张。
这话很聪明。
真动手的是他,话里却把事情压成“交流”。通道有摄像机,青道先爆发,报导出来就是东京冠军火气大。大阪桐生不亏,馆广美更不亏。
佐藤焰站在后排,左手拎著球袋,裤袋里的旧土块硌著腿侧。
他没有立刻走出去。
馆广美挑的是仓持,不是隨便挑。仓持脾气快,脚程快,还是青道进攻的点火人。赛前让他失控,明天首局的跑垒判断就可能多半拍迟疑。大阪桐生不是来耍嘴皮子,他们在拿情绪换情报。
佐藤焰按了按球袋背带。
如果现在由伊佐敷前辈衝上去,事情会被对面带到“肢体衝突”。如果由片冈监督压住,士气会憋在胸口。最省钱的办法,是让对方的挑衅变成对方自己的帐。
御幸从旁边靠近,声音压低。
“別在通道里投球,监督会把你打包寄回东京。”
“我看起来很蠢?”
“你问这个问题,答案会让你受伤。”
佐藤焰把球袋交给旁边的泽村。
泽村接住后差点被重量拽歪。
“前辈?”
“拿好。”
降谷看向他。
“要打架?”
御幸立刻伸手按住降谷胸口护具。
“你闭嘴。你这句被记者听见,我们全队今晚都得写检討。”
馆广美还在看仓持。
“听说青道的王牌是个一年级左投。靠测速枪吹出来的那种?”
仓持掀起帽檐,舌头顶了顶牙。
“你要找他,就报名字排队。別在我这儿占道。”
馆广美往前半步,肩膀擦著仓持胸口。
“我怕他不敢出来。东京那种地方,媒体最会造神。156?漂亮数字。明天我会把他的直球打到外野看台,让东京的记者少写点童话。”
大阪桐生队员又笑起来。
其中一个替补用球棒敲了敲自己鞋底。
“馆,別说太满。人家要是不上场呢?”
“那就更省事。”
馆广美转头,视线在人群里扫过。
“佐藤焰,躲在后面听够了吗?”
通道里的空气压下来。
泽村抱著佐藤焰的球袋,脸涨得发红。
“你这傢伙......”
佐藤焰伸手,拍了一下泽村手里的球袋。
“別把我的东西捏坏。你赔不起。”
“现在是担心球袋的时候吗!”
“它比你冷静。”
泽村差点被这句噎住。
佐藤焰从队伍后方走上前。
他没有挤开仓持,只站到仓持侧后方,先看了一眼仓持被拍过的肩膀。
“疼吗?”
仓持活动了一下肩。
“这点力道,给我按摩都嫌业余。”
佐藤焰点头。
“那就好,省医药费。”
仓持嘴角抽了抽。
“你这时候还算钱?”
“穷人习惯。”
馆广美俯视佐藤焰,脸上的笑更大。
“终於出来了。你就是那个156?”
佐藤焰抬头看他。
“你就是明天要被我们打的投手?”
馆广美的笑停了一下。
大阪桐生后排有几个人的声音收住。
这句话太直,直得没留缓衝。馆广美原本准备了一串关於球速和东京媒体的话,被佐藤焰一句“要被打的投手”切断。
馆广美把手腕活动了一圈。
“口气不小。”
“比你省字。”
御幸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佐藤,別省到监督听不懂。”
片冈监督站在队伍后方,没有开口。墨镜挡住他的脸,手里的记录册夹在臂弯里。
太田部长急得额头冒汗。
“双方选手,请保持距离。明天就是比赛,任何意外都会影响出场资格。”
馆广美听见这句,眼底的攻击收了一点。他不傻,出场资格比吵贏重要。
他换了个角度,伸出右手。
“握个手吧,东京王牌。明天之前,先让你感受一下全国级別的力量。”
这是新坑。
握了,他大概率会用力压手腕。佐藤焰若吃痛,青道气势下去。佐藤焰若甩开,对面就能说东京冠军没礼貌。通道里有旁观者,谁先显得失控,谁吃亏。
御幸从后面插了一句。
“馆选手,握手就免了吧。我们家投手手臂贵,赛前不接受外校体验。”
大阪桐生有人嗤笑。
“怕了就直说。”
“东京王牌连握手都要捕手批准?”
佐藤焰把左手从裤袋旁抬起。
裤袋里的旧土块又硌了一下腿。
外公的旧帐还在,明天的帐已经上门。
他伸出手,握住馆广美的右手腕。
不是手掌,是腕骨上方。
馆广美的笑停在脸上。
“喂,你这算什么握手?”
佐藤焰手指收拢,拇指压住对方腕侧筋腱。力道没有乱砸,只沿著关节缝往里扣。馆广美原本想反压,手掌却使不上完整力气,手腕被卡在一个难受的位置。
通道里传出很轻的骨节错动声。
馆广美肩膀往下一沉,额头沁出汗。他想把手抽回去,佐藤焰往前半步,把距离卡住。再用力,动作就会变成他主动推搡。
旁边大阪桐生的队员动了一下。
结城哲也把球棒袋往地上一放,袋底碰到水泥,声音沉实。
伊佐敷纯往前站了半步。
仓持把帽檐压低,脚尖转向通道侧面,隨时能切进去。
青道没有吼,反倒让对面停住了。
佐藤焰看著馆广美。
“你刚才拍我队友,用的是这只手?”
馆广美喉结动了一下。
“赛前问候而已。”
“问候要用肩膀以上,別用手腕找存在感。”
佐藤焰又加了一点力。
馆广美的呼吸从鼻腔里挤出来,牙齿碰了一下,没叫。
这傢伙硬气。
佐藤焰心里给他划了一笔。力气大,爱压人,但不是只会叫的蠢货。明天他会把今天的亏换成球场上的火,青道不能只靠嘴贏。
馆广美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就这点本事?在通道里捏手腕?”
佐藤焰鬆开手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腕带。
白色护带內侧有松香粉,边缘磨损很重。投手手腕保护得很严,说明他靠挥臂力量吃饭,腕部稳定是命门。今天被压一下,明天不一定有伤,但心里会多一根刺。
这就够了。
佐藤焰鬆开。
馆广美立刻把手收回去,另一只手盖住手腕,指尖在护带上按了两下。
佐藤焰开口。
“你的骨头,比你的嘴安静。”
通道里有人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