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白的刺眼。
康征心臟砰砰直跳,强逼著自己將固执不动的眼睛给移开。
她虽然愿意以身子换粮食,可康征却不愿意趁人之危,太下作了,不过也是个饿急眼的可怜人。
一头乱糟糟的头髮,半遮住了脸孔,露出来的部分,姣好中带著倔强,麻木,却只有一丝羞惭,许是故意的,脸上又被胡乱涂了些锅底灰,看的不是很真切。
康征仔细打量著她的脸,发现不认识。
但能来家里偷粮食,知道留庄最近日子过得好,想来不是太远的人,必然是附近苗庄,连庄,任小寨等几个庄上的。
“穿上衣服,別埋汰自己,也別小看我。”
姑娘刷的一下流出了眼泪,將涂满锅底灰的脸衝出了两道白印子。
刚才標枪架在脖子上没哭,自己解开衣服也没哭,可康征的一句话却让她哭了。
哭了也好,鲜活一些,总比脸上都是麻木的强。
不知是对生活麻木,还是对解开衣服露出身子麻木?
“你那里的人,应该不远吧?”
“任小寨的。”
果然,任小寨就在留庄南面,就在留庄跟防洪坝子中间的那个庄,这次被泄洪,淹的比留庄还狠。
“我说你怎么看著眼熟,任小寨谁家?”
“庄子最西头夜壶家的,我是老大,叫任招娣。”
这一说,康征恍然。
任小寨有个最不像人的傢伙,大號不知道,可外號『夜壶』却在附近几个庄上大名鼎鼎。
只因为这货生產队的时候,祸害过下乡的女知青,让人家怀了身子,断了人家回城的路,无奈只好嫁给了他。
可女知青嫁过去后,由於第一胎生了个女儿,也就是任招娣,就被夜壶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不到一年,那女知青就被打死。
乡下嘛,法制意识淡薄,又加上都是同姓,相互遮掩,女知青被打死,夜壶也没有进篱笆子。
后来,又过去几年,这夜壶娶了个隔壁杨楼镇的寡妇。
寡妇进门后,每天做饭洗衣服,下地干活挣工分,回来还要伺候整天游手好閒,喝酒嗜赌的夜壶,日子过得更苦。
可就这样,寡妇也没想到走,本以为能守著一个家,却不想,在她接连生下两个女儿后,又步入了那女知青的后尘。
大前年的时候,寡妇也被打死了。
如今,夜壶家里三个女儿,老大任招娣是女知青生的,老二来睇,老三盼娣则是那寡妇生的。
夜壶不正混,游手好閒,嗜赌贪酒,生產队时就不下地挣工分,但好歹也能混上大锅饭,可如今分了地,各家顾各家,这日子一下子就过不下去了。
“是不是你爹夜壶逼你来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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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征在听说后,便大致猜到了始末,也只有夜壶这个孽,才会逼著女儿偷东西来供他吃喝,而且,看刚才任招娣解衣服扣子时的麻木,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了。
任招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