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大刘、小陈,不用跑了,联防队的人没有追来。”
听到鄢虢培这大喘气的声音,陈昱和刘福到也先后停了下来。
隨机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妈的,那鸽子市好久都没出事了,今晚怎么会碰到了联防队呢。”
“估计是群眾当中有坏人举报吧。不过今晚够刺激的啊,好在有惊无险。”
“是啊,经此一遭,咱三这也算是共患难了吧?”
“哈哈哈,还真是。”
三人並没有在原地久留,苦中作乐的声音渐行渐远。
转眼第二天,陈昱一大早便带著昨晚从鸽子市弄回来的那张云豹皮和菸酒票离开了省文联大院,他要回去將这些东西找人处理一下,同时还要取钱回来,还了向鄢虢培借的那220块.
因为陈昱今早上没有去编辑部,所以並不知道此时编辑部里的气氛非常压抑、凝重。
造成这种现象的『源头』就是今早上送来的一份报纸。
一份封面上写著《人民日报》,日期写著今天,甚至还带著墨香味的报纸。
辜得祥见大家都很沉默,於是自己又默默拿起报纸將上面的一篇关於伤痕文学的评论文章再次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
这篇评论文章的內容是:
自卢鑫华的《伤痕》爆红后,全国各地知青与伤痕题材小说遍地开花,不少作品一味渲染苦难悲情,结局消沉灰暗,缺少面向未来的力量。
针对这一现象,十月十日,全国文联与作协在京城召开了一次“新时期文艺创作方向座谈会”。
这次会议上明確提出,伤痕文学可以回望时代阵痛,书写个人苦难,但不可一味沉溺悲情,渲染绝望消沉,文艺作品必须体现一代人的坚守与奉献,透出时代暖意与未来希望,为社会主义建设凝聚人心。
虽然这次会议精神,不是通过红头文件下发到各文艺单位的,但是通过《人民日报》发了出来,其实也相当於是上面向全国文坛传达这一最新的创作导向了。
所以后来才有了周燕如对余樺在电话里说,需要把他的小说结局改得光明一点才能发表的话。
当然这是后话。
至於眼下《长江文艺》的编辑部气压为何会因为这篇《人民日报》而变得如此低沉。
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11月份即將发表的新杂誌上,主打的就是一篇全文基调都很消极、悲凉的伤痕小说。
而且都已经校稿了,就等著印刷了。
结果风向说变就变。
这还怎么玩?
“主编来了。”
当看到63岁的文联主席、兼《长江文艺》主编、老革命家洛文走进编辑部,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终於恢復了一点生气。
“开会!”
老先生来的路上,就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进来只丟下了两个字,然后径直走进了会议室。
而他刚坐下,一干编辑也都鱼贯而入。
“我先简单说一点,既然上面认为一些伤痕小说对我们的社会產生了负面的影响,需要进行一定的规范,那我们《长江文艺》作为湖北的文艺排头兵,自然需要积极响应上面的號召。”
老先生先给这次会议定下了一个调子,然后接著说道:
“刚才来的路上,沈副主任已经和我简单介绍过情况了,说是你们下期杂誌主推的作品,就是一篇不符合新规的伤痕小说,具体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让作者改稿解决这个问题?”
“主编,改稿恐怕已经来不及,一是作者现在不在我们杂誌社,已经回去了,二是他这篇小说全篇的基调都有些悲观,就算要改搞,也需要不少时间……”
“那就只有换一篇新作品了,你们编辑手里应该都有一些適合主打的小说存稿吧?”
老先生说完,目光在一干编辑身上扫过。
被他视线扫的编辑或摇头或点头。
“我这里確实有一篇稿子质量还行,但也是伤痕小说,虽然不是全篇消极,可这新规出来后,我觉得也还需要再改改。”
下一个编辑说道:“我这里倒是有两篇稿子,都是短篇,撑不起主打作品……”
这名编辑说到这,似想到了什么,看向田中权:“老田你手里有部长篇吧,好像是鄢虢培同志的《漩流》对吧,我记得质量还可以,能上吗?”
田中权摇了摇头:“还在改稿,下期上来不及。”
“……”
因为跟风问题,这时期大家收的稿子,大多数都是伤痕小说或者知青小说。
这两类小说以批判为主,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都不想当出头鸟。
而其他小说当然也有,可要么质量不达標,要么还没定稿。
所以一干编辑討论来討论去,最后竟然没有选出一部能够顶上来的主打作品。
让老先生的眉头都不由得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