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悄悄的。
阿衍绝望了。她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不想哭,可她忍不住。
她想起阿溯每次都能想出办法,想起磬姐举著枪骂人的样子,想起阿溯把她从培养舱里救出来,从桥城的废墟里爬出来。他们一直在保护她,现在轮到她了,可她什么都做不到。
“阿衍……阿……”阿衍突然抬起头向上看去。从这个角度看,多么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在那个梦里!
高高垂落的巨大的门,高悬在天上的无数的眼睛……
阿衍毛骨悚然的站起来,身体贴著侧门,看著周围的一切,脑子里响起了那个声音——
“北方重工!”她不觉跟著念了出来,“第十龙骑兵队……阿衍!”
嗖!
侧门突然向上开启,毫无准备的阿衍失去支撑,向后摔了个四脚朝天。
紧接著,走廊两侧的门楣上,就在她脑袋上方不远的地方,亮起了一盏灯。稳定的、带著一点蓝边的光。
阿衍躺在地上呆呆地看著,嘴巴张得圆圆的,眼泪还掛在下巴上。
“真……开了?”
她爬起来,顺著走廊往里跑。灯光在她头顶一盏接一盏地亮著,又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仿佛这座建筑只愿意为她照亮脚下的路,不肯多浪费一丁点电。
阿衍跑过一扇又一扇门,试著去推它们。门要么锁著,或者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积满灰尘的空房间。有的房间里摆著床铺,床铺上覆盖著灰白色的布,布下面隆起人形的轮廓,阿衍嚇得不敢看,赶紧关上门离开。
“有人吗?”
她一边跑一边喊:“有没有人啊?阿衍需要帮忙!有人受伤……要死了!”
咔。
极轻的一声,从身后某个通道里传来。金属关节咬合的脆响,像有人在黑暗中轻轻掰了一下手指。
阿衍的背脊瞬间僵直。她猛地瞪大眼睛朝身后望去,但那里已关了灯,陷入黑暗中。
咔。咔。
又是两声。节奏很慢,巨大的东西正在小心翼翼地移动,每一步都经过精確的计算,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但在这死寂的通道里,那声音像鼓点一样敲在阿衍的耳膜上。
阿衍脑子里一下浮现出刚才水中那个蜘蛛一般的怪物。
它跟来了。它一直在暗处看著她!
阿衍想跑,但她抖得厉害,却一步也挪不动。她看著那个通道口,黑暗里慢慢亮起的六只眼睛,正缓缓向她靠近。
蜘蛛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它停在距离阿衍大约十米的地方,六只眼睛全部聚焦在她身上,镜头里发出细微的、滋滋的伺服电机声。
真奇怪……
此刻无论怎么扫描,再也无法得出“极高等级权限”这个结论。这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毫无威胁的小女孩……
“你……你敢过来阿衍就……咬你!”
阿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可她的身体却在往后缩。
蜘蛛前腿微微抬起,爪尖离地只有几厘米,那是一个隨时可以扑击的姿势。
阿衍盯著它的爪子,身体躬著,那是一个隨时可以跑的姿势。
一个人,一个机械,就这么紧紧盯著对方,好像都卡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分钟……阿衍觉得过了好几个世纪,对方还是没动,自己也没跑。她的胆子渐渐壮了起来。
“阿溯……要死了……”她儘量镇定的说,“磬姐也是。她流了好多血......阿衍止不住……”
蜘蛛的镜头转动了一下,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它的传感器能探测到热源——两个微弱的热源,正在平台的金属面上缓慢地流失著温度。
“你懂不懂救人啊?”阿衍往前迈了一小步,“阿衍需要你……帮忙。救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用最笨的词:“让他们不要死。让血停下来。你……你懂吗?你肯定知道怎么办的,对不对?”
嘎吱……嘎吱……蜘蛛不由自主的左右晃动,仿佛有几个完全相反的指令让它不知所措。
阿衍以为它没听懂,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急切的说,“阿衍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让他们活过来,阿衍求你!”
蜘蛛的六只眼睛在她头顶上方转动著,红外摄像头扫描著她身体的热量分布——心跳过快,血压飆升,肾上腺素大量分泌,泪腺活跃。这是一个处於极度恐惧和极度悲伤中的有机体。从任何战术评估来看,她都毫无威胁。
但那个信號……那个让它无法忽视的信號……就在她体內,像一颗小小的、滚烫的核心。
咔。
蜘蛛的前腿落回了地面。它往后退了一步,八边形身体微微倾斜。然后它转过身,朝另一条通道走去。走了两步,它停下来,六只眼睛回头看了阿衍一眼。
阿衍愣住了。它是在……让她跟上去?
“你……你愿意帮阿衍?”
蜘蛛没有回答。它的身体没入通道的黑暗中,六只眼睛的光,在黑暗里像六盏引路的灯笼。
阿衍跌跌撞撞地追著那六盏灯跑去。
她不敢离蜘蛛太近,始终保持五六米的距离。她怕它突然回头,一爪子把她拍扁在墙上。她怕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陷阱,是一个比暗河更深的地狱。
但她更怕阿溯和磬姐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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