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死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他，是让他觉得活著比死了更可怕。

赵光义深諳此道——先让你恐惧，等你恐惧到极点，你自己会动手。他从来不亲自拔刀，只需要轻轻推一下，剩下的交给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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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昭死了。太祖长子的位置空了。但赵光义的侄子不止他一个。

赵德芳，赵匡胤的第四子，宋皇后那天晚上派人去找的就是他。

德芳比德昭小八岁，死的时候才二十三。

关於他的死，《宋史》只有一句话：“德芳薨。”薨就是死了。

怎么死的，没有写。

什么病，也没有写。

死前有没有被召进宫，有没有被说过什么话，统统没有。

二十三岁，不是战死，不是获罪，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有人猜测德芳是病死的。

这个可能性当然存在，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猝死，在任何时代都不算稀奇事。

但你把他放在那个时间节点来看。

哥哥刚被逼自尽，叔叔的皇位越坐越稳，金匱之盟马上就要公布，他的死就显得太巧了。巧得让人不敢信。

太祖一共四个儿子。

长子德秀早夭，三子德林早夭，真正长大成人的就是德昭和德芳。

现在，哥两全死了。一个二十八岁，一个二十三岁。赵匡胤的儿子们，到此为止，从继承序列里被彻底抹掉了。

大宋的皇位，从此与太祖一脉无缘。直到一百多年后南宋孝宗才把皇位转回太祖一脉，但那是另一个漫长而曲折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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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们解决完了，接下来轮到弟弟。

赵廷美，本名赵光美，后来为了避赵光义的名讳改成廷美。

金匱之盟里写得清清楚楚——赵光义之后，传位给廷美。如果盟约是真的，廷美就是大宋下一任皇帝的法定继承人。

这个身份对他来说不是財富，是死刑判决书。

太平兴国七年，有人告发赵廷美谋反。告发的原因很套路——廷美和几个被贬的官员暗中联络，图谋不轨。证据呢？没有物证，只有几个人的口供。

案子交给了赵普审理。对，就是那个重新当上宰相的赵普，那个亲手写下金匱之盟的赵普。他审出来的结果是——谋反属实。

赵廷美被贬为涪陵县公，安置在房州。房州在今天的湖北房县，当时是深山老林里最偏远的地方。

赵廷美被押到房州之后，精神和身体迅速崩溃，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不出两年就死在了那里。

又一个障碍被清除了。赵光义的儿子们成了仅剩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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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义的“合法化工程”，到此基本竣工。他拿到了一份白纸黑字说明他是合法皇帝的盟约，清除了所有有资格跟他和他儿子抢皇位的近支宗族。

他从一个得位不正的篡位嫌疑犯，变成了大宋法理上无懈可击的太宗皇帝。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但歷史不是帐本。

帐可以做平，人心做不平。

赵德昭和赵德芳的死，在大宋民间被压成了一颗沉默的种子。

赵德芳后来被老百姓演绎成了“八贤王”——那个手持金鐧、上打昏君下打奸臣的正义化身。

老百姓把对太祖儿子的所有同情全部灌进了这个虚构的形象里。

你在现实里冤死了，我们在故事里让你永生。

赵光义当然不在乎这些，他只在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顺利接上班。

但他的儿子们，也没让他省心。

长子赵元佐为了叔叔赵廷美的冤案发了疯，次子赵元僖又莫名其妙暴死。这场围绕皇位的家族悲剧，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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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梁河的箭伤还在隱隱作痛，赵德昭的死还掛在朝堂的阴影里。赵光义需要一场新的胜利来证明自己。

老规矩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