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帮赵匡胤削藩镇、收兵权、统一天下,每一件都是硬邦邦的政绩。
现在的赵普干事只是为了保住权力。他回京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推行什么新政,而是开始排挤朝中的异己。
那些在他被贬期间在赵光义面前说他坏话的人,被他一个一个揪出来贬出京城。他的手法很老到——他不亲自弹劾,而是让手下的御史出面,自己在幕后操纵。
弹劾的理由五花八门,但结论都差不多——此人不適合留在京城。
赵光义在旁边看著——不拦。
不但不拦,还配合得很默契。因为赵普打击的那批人,多半也是赵光义想收拾的人。
主和派的王钦若、陈尧叟那几位,在澶渊之盟前后就已经和主战派结下了梁子,赵光义不方便亲自出面动的,赵普替他动。
他甚至乐於让赵普干这些脏活——得罪人的事让赵普去干,自己躲在后面继续扮演宽容大度的圣君。
这对君臣之间的关係,从头到尾不是信任,是利用。
赵光义利用赵普的经验和人脉来稳固自己的统治,赵普利用赵光义的权力来满足自己的掌控欲。两个人互相利用得默契十足。
但赵普忘了一件事。在皇权面前,任何功劳都是可以清零的。
你今天有用,你是宰相;明天没用,你就是绊脚石。赵光义用完了他的价值,就开始嫌他碍眼了——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人,不再適合待在权力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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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晚年又经歷了一次大起大落。他被第三次贬出京城,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这位大宋开国第一功臣,最后死在了地方上,死的时候身边冷冷清清。
有人说赵普这辈子最大的失败,是活得太久了。
如果他在赵匡胤时代就死了,他会是大宋最伟大的宰相,名垂青史毫无瑕疵。
他在雪夜定策时的远见、在杯酒释兵权时的智慧、在削藩收权时的果断,隨便拿出一样都足够他享几百年香火。
但他多活了十几年,活到了赵光义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他亲手写下了一份来路不明的盟约,审死了一个无辜的皇子,排挤了一批正直的大臣,把自己的政治遗產涂抹得面目全非。
也有人说赵普从来就没变过,他本来就是这么个人。
雪夜定策那场戏,他把理想主义演得太好了,好到连后人都不忍心去翻他的底帐。
但他骨子里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他帮赵匡胤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赵匡胤能贏。他帮赵光义也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赵光义坐在龙椅上。
他这辈子唯一的原则就是站在贏家那边,而他晚年的悲剧在於——他站错了一次。他以为金匱之盟能让他在赵光义时代重振旗鼓,没想到这只是他从巔峰坠落前的最后一道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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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普死后,他的故事没有被遗忘。大宋后来的文臣们每次提到他,都是又敬又恨。敬的是他的能力,恨的是他的人品。
他的政治遗產被一层一层地重新解读,最终变成了一个复杂的符號。
而他留下的那份金匱之盟,则成为大宋皇位继承史上永远也扯不清的一笔帐。
它在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在最不需要的时候被拿出来。
它声称要保护的继承人一个接一个死於非命,它声称要確立的继承顺序在公布当天就成了废纸。
它到底是真是假,已经没有人能说清。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赵普用这份盟约换来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权柄,而这份盟约在他死后变成了一面照妖镜,照出了整个太宗朝的合法性焦虑。
赵普的黄昏,落幕了。
他在雪夜里和赵匡胤围炉定策的那个身影,曾经是大宋开国史上最温暖的一帧画面。但那个画面终究只属於赵匡胤的时代。
赵光义的时代不需要理想主义,只需要交易。
赵光义需要的是胜利。高梁河的箭疤还没好利索,他就开始筹划下一场更大的豪赌——雍熙北伐。
这一战,他把整个帝国的精锐全押上了桌。参与这场豪赌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位在后世被塑造成神的悲剧英雄。
那个人叫杨业!!!
我们下一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