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尼姑面色平静,眼神澄澈,方才那场血腥变故,她似乎从听闻到现在,一点都不吃惊。
李瑾开口说道:“师太,本宫有件事很好奇,需要你解惑。”
“殿下请讲。”
李瑾问道:“你那手先天望气之术,是何人所授?”
静云师太身形一僵,半晌,她方低声说道:“是贫尼的师叔所授。只是师叔早年便云游去了,贫尼已二十载未闻他的踪跡。”
李瑾点点头,没再追问那师叔姓名,他轻轻嘆了口气,低声念道:
“欲洁何曾洁,
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
终陷淖泥中。”
静云师太神情一黯,声音低沉说道:“天机已改,命数已变。殿下又何必执念。”
李瑾没接话,只摆了摆手。
静云深施一礼,转身离去。
刘档头从暗处走出来,低声稟报导:“殿下,查清了。慧明却是白莲教眾,奉教主之命藏身大明寺,將那净心和尚养大。
那净心平日作女尼打扮,跟在慧明身边,掩人耳目,故此前一直未能查到。”
李瑾“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那慧明尼姑得知净心可能是皇孙后,便与他有了苟且。是她將假消息递给蒋启,欲將各方视线引到妙玉姑娘身上。
好让她们师徒隨贾璉上京,名义上是给贾家老太君祝寿,实则是想將净心送到贾府庇护,以图后计。”
李瑾听到贾府,笑了一下,说道:“她倒会挑地方。”
刘档头继续道:“只是,若净心真是那位,身边怎会无暗桩看护?此事太过蹊蹺。
依卑职看,这恐怕也是个障眼法。那净心多半是那三十人之一,但绝非皇孙。”
李瑾喝了口茶,说道:“全部交给夏权,他会查清。顺便告诉他,这和尚,说了些本宫不喜的话。”
刘档头心头一凛,领命后躬身退下。
李瑾坐了片刻,便起身朝西厢禪院走去。
妙玉房门虚掩著。
李瑾推开门,看见妙玉坐在床边。她穿著身乾净的月白僧衣,头髮披散著,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妙玉依旧没反应,只呆呆望著窗外那几株老梅,像尊失了魂的玉雕。
李瑾从袖中取出那柄绿玉斗,托在掌心,递到她眼前。
妙玉眼睫颤了颤,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玉斗上。然后,她缓缓抬头,看向他。
李瑾笑著说道:“妙玉姑娘,若不知道该去哪里,那就来我家做客吧,我家很大,足够你容身。”
妙玉怔住了。她看著眼前笑眯眯的少年,那笑容是妙玉见过最乾净的。
就和她那几罐梅花雪水一样乾净。
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到,但是李瑾还是听到了。
“好,谢谢……你。”
李瑾说道:“那收拾一下,明天咱们就出发。”
说完,他正准备转身离开。
却不想,袖子又被拉住了,李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回到床榻,坐在她身边,静静陪伴她。
那绿玉斗,静静躺在这一对玉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