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的声音又软又黏,像夏日里化了的飴糖,粘在在嘴里,噁心之极。
那花和尚的笑,像蛇信子一般令人恶寒。
妙玉第一次觉得,脏这个字,不光能看,还能听,只要一想,就从心里烂出来。
可为什么他又来了?
那乾净的剑光再度劈下。
杀人的剑,喷出的血,断掉的手。
他身上有尘土,有汗。他是为了我,才赶得那么急吗?
妙玉那时竟觉得,他是这殿里最乾净的一件东西。
可我凭什么觉得他乾净?就因为他救了我?就因为他生得那样?
我是出家人。带髮修行,也是修行。修行人,心里该只有佛,只有一片了无尘埃的雪地。
可我的雪地,偏偏留下一个乾乾净净的脚印。
妙玉醒了过来,她坐起身,下意识看向身边。
她睡在禪院自己的房间里,换了身乾净的衣裳,脸上也没有血液脏污的感觉。
但是,依然没有人在她身边。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正午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却带不给她丝毫暖意。
心口骤然一紧,是了,那人又走了。
又留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她本该从小就习惯的。
像儿时那样,像父母相继离去时那样,像这十几年来每一个惊醒的深夜那样。
“痴儿。”
门口传来一声嘆息。
妙玉看过去,静云师太立在门边,灰衣素袍,正用悲悯的眼神静静看著她。
妙玉声音发颤,喊道:“师父!”
静云师太双手合十,声音平静无波地说道:“阿弥陀佛,妙玉,这几番变故,惊涛骇浪,你已深陷红尘漩涡,再难抽身。妙玉,你与佛门无缘了。”
妙玉看到师父这样说,以为师父也要离开她,悲呼一声,泪珠不停落下。
静云看著她,目光慈悲,说道:“从你带髮修行那日起,我便知你心中並无空门之念。你在意外物,执著皮相。
修行之地,修的是心。你如今心既不净,这方外之地,便也非你容身之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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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哽咽地说道:“师父,那我还能去哪?”
静云师太静静看著这位又要回到红尘打滚的徒弟,嘆了口气,说道:“痴儿。我说缘劫相伴,这两次生死大劫,你的缘在何处,心中当真不知么?”
妙玉浑身一颤。
静云师太摇摇头,说道:“你只是心中不愿认,刻意迴避罢了。”
“你我师徒缘分,其实去岁便该尽了。那时我本该带你去京城,等你的机缘。
可天机翻覆,命数流转,到底成了今日这般局面。是福是祸,往后只能你自己去看了。”
说完,她双手合十,朝妙玉深深躬下一礼。
隨后,她语气不带波澜地说道:“陈施主,就此別过。贫尼往后会常为你诵经祈福,愿佛祖佑你平安喜乐。”
妙玉僵住了,她看著她师父转身,灰色的衣袂拂过门槛,一步,两步,消失在门口,没有回头。
..........
禪院外的小径旁,设著张石桌。李瑾坐在桌边,手里端著盏茶,正慢慢喝著。
脚步声从月洞门传来。静云师太走到石桌前,合十躬身行礼。
“阿弥陀佛。殿下,此间事已了,静云这便告辞了。”
李瑾放下茶盏,抬眼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