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哼一声说道:“那些旧勛,不知道有多少人牵扯进这三十人的局里。”
“他们真当朕是好糊弄的,江南就是前车之鑑,朕不介意再兴大狱。”
这话一出,殿內气氛顿时冷颼颼的。
“朕以前不告诉你这事,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又常读圣人文章,怕你心有芥蒂。”
李瑾连忙说道:“儿臣並非迂腐之辈,如果任由发展,说不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为了父皇母后,儿臣不会心慈手软。”
嘉平帝讚许地点点头,说道:“不提这些事,你此番南下,可有什么心得?”
李瑾回道:“儿臣此番南下,亲见民生多艰,非奏报文字所能尽述。
漕河之上,运丁縴夫辛苦一日,所得不过数升糙米。
淮扬之地,去岁水患痕跡犹在,堤岸新土虚浮,而州县仓中多是旧粮,新粮储备不足,防灾賑灾能力弱。
更有乡间老嫗,持前朝旧钞兑新钱,吏胥勒索,几近抢掠。
儿臣眼见此等情状,深知吏治之弊已入膏肓,非刮骨无以疗毒。新政之施行,確已刻不容缓。”
李瑾说完,將几本厚厚的奏摺拿出来,放在案上,说道:“这是儿臣白龙鱼服与镇渊卫档头在市井江湖所闻,呈给父皇一观。”
嘉平帝点点头,说道:“看来你此番南下收穫颇丰,这些朕会细细看的。”
嘉平帝说完,便安静下来,陷入沉思。
半晌,他才出声道:“新政推行至今,朝中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潮汹涌。
户部掌天下钱粮,工部理河工营造,皆是新政要害所在,牵一髮而动全身。”
“朕本意是想让你去户部工部观政,可是如今一想,反而不妥。”
李瑾会意,问道:“父皇是说,儿臣若全力支持新政,会让朝局彻底倒向新党?”
嘉平帝点头,眼中露出讚许,说道:“嗯,所以,朕打算让你去都察院。
都察院,风闻奏事,监察百官。你去那里观政,名正言顺。
新政推行,利弊得失,需有人旁观审视,纠偏补漏。”
嘉平帝站起身拍拍李瑾肩膀,继续说道:
“你去了,就能让新党那些官员行事多些顾忌。
新政要行,但不能乱行。有些事,新党官员身在局中,未必看得真切。
为了新政延续这头等大事,他们不敢无视你的存在。”
李瑾肃然起身,躬身说道:“儿臣明白。儿臣去都察院,定当谨守本分,多看多思,不负父皇期许。”
说了这么多,嘉平帝脸上露出些许疲色,摆了摆手。
“明白就好。此事明日朝会就定下来。去坤寧宫给你母后请安吧,她惦记你许久了。”
“是,儿臣告退。”
李瑾再行一礼,便离开乾清宫。
..........
刚到坤寧宫,就看到张皇后绕著妙玉看个不停。
妙玉站在原地,低著头,神情窘迫。
张皇后见他进来,便指著妙玉说道:“瑾儿,你最近往东宫塞了太多人了吧。
又是国公府丫鬟,又是从拐子手里救的扬州瘦马,这又来个带髮修行的姑子?”
妙玉听了这话,以为皇后不喜,面色顿时变得苍白。
李瑾上前抓住妙玉的手,笑著说道:“母后莫要为难她,她乃是官宦小姐出身,
与儿臣有一番奇遇,两情相悦,並没有什么不妥。”
张皇后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你父皇是个专情的,你反倒是个多情公子。”
说罢,便缓步走上凤座,目光含笑望向满脸红晕的妙玉。
李瑾见状即刻大礼参拜,说道:“儿臣拜见母后,恭请母后圣安。”
他起身,又附在妙玉耳边说了几句话。
妙玉顿时脸上红晕更甚,俯身下拜:“妾拜见母后,恭请母后圣安。”
张皇后笑著说道:“起来吧,你的来历本宫都清楚了,太子如此护持你,不必害怕,你先退下到殿外候著吧。”
妙玉起身看著李瑾温柔讚许的目光,不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等到妙玉走出殿外,张皇后神情变得严肃,问道:
“瑾儿,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