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太和殿
大朝会,行完大礼后,文武分列站好,肃穆无声。
只是不少人把目光看向御座旁。
太子李瑾身穿赤色织金云龙纹袍,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
这位一手掀起江南血雨腥风的煞星,出现在大早朝。
让下面四王八公为首的旧勛面色极其难看,难掩忧惧。
这些旧勛把目光又投向为首的异姓王,北静王水溶。
他的王妃就是出自甄家。
可见他神色如常,似乎甄家被抄与他半点关係都没有,还向太子微笑示意。
不由让人感嘆,当真是好气度。
朝会如常进行中,因为今日主菜未上,所以並不敢占用太多时间,不一会就到了正题。
一位身著青袍的御史出列,此人年约四旬,目光锐利,乃是江西道监察御史周文瑞。
他手捧笏板道:“臣弹劾吏部、礼部会推不公!今有江西学政一缺,竟擬擢工部员外郎贾政充任。
查贾政者,以父荫入仕,非科甲正途,十五载碌碌无功。
学政乃一省文宗,岂容滥竽充数?臣疑其中必有徇私攀附之情,请陛下明察!”
话音刚落,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齐投向御座旁的太子李瑾。
谁人不知,贾政之女如今就在东宫办差,与太子亲厚。
李瑾神色平静,恍若未闻。
內阁首辅章临川之前一直闭目养神,显然是为了今日正事养精蓄锐。
见这周文瑞还待再说,他缓缓睁开眼。
说道:“贾政是否能担任学政,吏部自有考功之法,都察院亦可循例监察。这事岂能在大朝之上纠缠?”
这位大佬一开口,就是让这御史今天不要拿鸡毛蒜皮的事情浪费时间。
周文瑞见今日风向不对,忙对首辅施了一礼,退回队伍。
这时候都察院左都御史陈廷敬出列躬身:“臣有本奏。”
这位两朝老臣鬚髮皆白,声音却洪亮,说道:“臣弹劾户部侍郎张明远、工部侍郎刘衡等七人,借新政之名,行苛敛之实。
今春在山东推行清丈田亩,强令各州县三月內完成,致使地方官吏为求政绩,虚报瞒报,强占民田。
青州、济南两地已有十余乡民聚眾闹事,若非地方军卫弹压及时,恐酿民变!”
话音未落,朝堂上便响起一片低语。
户部侍郎张明远脸色一沉,出列反驳道:“陈大人,清丈田亩乃新政根本,不破此局,税赋不均之弊永难根治。
地方官吏执行不力,与新政何干?
且山东布政使司已有奏报,所谓民变不过三五乡民受人蛊惑,早已平息。
陈大人以偏概全,危言耸听,实有阻挠新政之嫌!”
工部侍郎刘衡出列附和道:“臣附议。且新政推行至今,工部主持修治水道,仅花费二百四十万两,至今已疏通河道四百余里,加固险堤七十余处。”
“去年淮扬水患,今年便未成灾,这难道不是新政之功?”
陈廷敬厉声道:“我所奏之事,皆有实据!青州府昌乐县,县令为赶工期,强征民夫三千,日以继夜,已有七人累死堤上。
地方为掩此事,每户发银十两了事。此事,刘大人可知?”
刘衡脸色一白,强辩道:“此事工部尚未接到详报。”
陈廷敬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昌乐县百姓的联名血书,以及七名死者家属的证词。
刘大人要不要亲眼看看,有几条人命,被十两银子买了?”
殿中顿时譁然。
正当双方爭执不下之际,文官列中,又有一人出列。
正是刚刚返京,新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林如海。
“陛下,臣有言。”
“陈大人所奏山东之事,臣在督查漕务时,亦有所闻。
然臣以为,新政利弊,不可一概而论。臣专司盐漕,便以漕务为例。”
他这话一出,新党官员都看了过来,不知道这位新任右副都御史唱的哪一出。
林如海继续说道:“自新政推行漕运改制以来,裁撤冗余漕站,精简漕丁,一年便省下漕银四十五万两。
去年漕粮北运,比往年早了整整半月,损耗减少了三成。此乃新政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