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凝香殿
可卿来到凝香殿外,制止了准备通报的宫女。
她提著裙摆,轻轻迈步走进偏殿。
偏殿被布置成了佛堂模样,临窗供著一尊宝相庄严的佛像,案上青烟裊裊。
四角放置了黄铜冰鉴,镇著大块寒冰,將暑热隔在门外,十分凉快。
佛像下,妙玉端坐在一方软榻上,配上她一身素白的穿著,如观音独坐莲台。
李瑾身穿天青色常服,正枕在妙玉膝上沉睡。
妙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头,另一手拿著本经书在看。
那双清冷的眸子却时不时看向怀中人的睡顏。
可卿见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见可卿进来,妙玉清冷的表情毫无变化。
只竖起一根素白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可卿自顾自寻了个蒲团坐下,单手支著下巴,眼波温柔地看向妙玉怀里那人。
可卿看了一会,意识有些恍惚。
殿下熟睡的样子,她看了几年了?应该有六年了。
书上形容美人睡態,说什么“海棠春睡”、“芍药笼烟”。
可若是一个美少年睡著了,该怎么说呢?
可卿心里胡乱想著。
夏日安静的午后,静謐的时间缓慢流逝。
半个时辰后,李瑾幽幽转醒。
他先是看见妙玉沉静的脸,又看到坐在蒲团上的可卿,怔了怔,才彻底清醒过来。
“唔,什么时候了?”
妙玉替他整理睡乱的鬢髮,轻声说道:“未时初了。”
李瑾揉了揉额角,看向可卿,笑著说道:“我记得可卿你最贪睡的,昨日又那般劳累,怎不多歇会儿?”
可卿施了一礼,起身时神色一黯,说道:“奴婢家中幼弟出了事,所以特来向殿下求个恩典,想回家看看。”
李瑾闻言,奇怪问道:“你弟弟秦钟,不是在国子监读书进学吗?他能有什么事?”
可卿嘆口气说道:“幼弟蒙殿下照拂,能入国子监读书本就是他天大的造化。
他却是个不惜福的,不知怎么和水月庵的一个小尼姑不清不楚。
家父得知他將人藏在家里,恼怒家风败坏,预备用家法打死,宝珠刚才便传了话给我。”
可卿说完,她小心瞧了妙玉一眼,见她神色清冷淡然,並不在意。
李瑾闻言,面色古怪,即使可卿命数已改,秦钟还是跟那个叫智能的尼姑勾搭到一起了。
命数这东西,当真有趣。
他笑了笑,从身上摸出一块腰牌,隨手拋给可卿。
说道:“你只管回家处理,不必顾及什么,那水月庵如果让你不舒服,就拆了解气。”
可卿接过腰牌,福了一礼,笑道:“谢殿下恩典,奴婢这就去了。”
刚迈出殿外,身后传来李瑾的声音。
“记得回家吃晚饭。”
.......
神京城,秦府
如今的秦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清贫的工部营缮郎宅邸。
自秦可卿被皇后懿旨点入东宫,又得太子青眼,这些年,宫里赏赐便没断过。
秦业为人谨慎,不敢张扬,只悄悄將宅子扩建修缮,如今已是三进三出、粉墙黛瓦的体面人家。
秦府正堂。
秦业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张脸气得铁青,胸口起伏不定。
他年过五旬,平日里多注意养气,此刻却目眥欲裂,额上青筋都暴起来。
堂下跪著个少年,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正是秦钟。
只是此刻他髮髻散乱,脸上带著几道鲜红的掌印,月白袍子上满是灰尘,狼狈得很。
秦业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动,怒骂道:“你这个孽障,在国子监,不好好念圣贤书,倒有閒心去勾搭什么姑子!
我们秦家,几辈子没出过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秦家的脸都让你丟尽了!”
秦钟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爹,智能儿她不是不乾净的女子。她原是好人家的女儿,遭了难才无奈出家。儿子见她可怜,才收留……”
秦业气得发笑,站起来指著他鼻子骂道:“收留到家里,收留到你屋里?!你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