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气,在堂中不断来回走。
秦业猛地转身,死死瞪著秦钟说道:“你自己是滩烂泥,扶不上墙也就罢了!可你姐姐还在宫里,你若闹出丑事,传扬出去,让她如何自处?”
秦钟被骂得抬不起头,只能低声说道:“儿子知错了。”
“晚了!我今日一定要请家法將你打死了帐,如此才能对得起秦家列祖列宗,免得拖累你姐姐。”
他正要动手,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婆子掀了帘子进来,急忙说道:“老爷!大小姐回来了!仪仗已到门口了!”
“快、快迎!”秦业慌忙扔了家法棍,急急整理衣冠,又狠狠瞪了秦钟一眼。
“你这畜生还不起来,定是为了你的破事而来!”
父子二人匆匆出了正堂,刚到二门,便见一行人进来,为首的就是秦可卿。
她今日出宫,穿戴並不张扬。
一身月白交领襦裙,外罩淡青比甲,乌髮綰作慵妆髻,只簪一支羊脂玉簪。
身后跟著四个青衣宫女。
她神情淡然,手里拿著一个赤金腰牌。
看在秦业眼里,与往年那个温柔的女儿相比,多了一股身居上位的气度。
可卿上前,对著秦业福身一礼,喊了声“爹爹”。
瞥向秦钟,见他脸上指痕狼狈,眉头微蹙说道:“这是怎么了?”
秦业老脸一红,支吾道:“这孽障,唉,进屋说,进屋说。”
一行人回到正堂。可卿在上首坐了,秦业陪坐下首,秦钟又重新跪回堂中。
待秦业將事情顛三倒四说了一遍,可卿脸上剩下的那点温婉笑意,彻底淡去。
她没看秦钟,只吩咐身边的宫女说道:“去把那个叫智能儿的姑子带过来。”
不多时,智能儿被带了上来。
她不过十二三岁,虽是一身灰色緇衣,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妍媚风流。
知是秦钟的姐姐从宫里来此,此刻她脸色苍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钟偷偷看她,眼中有些愧疚不忍。
可卿看了智能儿一会,开口问道:“你就是智能儿?我问你,如何和秦钟结识,私通?”
智能身子一颤,抬头看了秦钟一眼。含泪带怨,又有些绝望。
她眼泪滚下来,哽咽说道:“我隨师父常年往荣府支取月例,时常撞见秦小相公,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可卿看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弟弟,嘆了口气,说道:“秦钟,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是真心喜欢她,愿收了她,与她长相廝守?”
智能听到这话,慌忙抓紧僧衣边角,满心期盼地看著秦钟。
秦钟听到姐姐这么说,却並没欢喜的神色。
他脸色变幻,嘴唇囁嚅,终究没说出愿意的话。
可卿看他神色,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智能悲呼一声,说道:“我原盼著小相公替我赎身出庵,若能婚配自然最好,便是入府做个侍妾,能日日守著你、离了水月庵那牢坑,我便心满意足。
可如今有你姐姐做主,你也是不愿的,可见你只是贪恋我的皮相罢了。”
可卿突然觉得这事真是无趣的很。
她將手中腰牌递给一个宫女说道:“让外面的內侍持这腰牌去五城兵马司,把那叫净虚的姑子拘拿了,再將那水月庵好好清洗一遍。”
宫女接过领命下去。
可卿对智能柔声说道:“智能儿,我让人送你回水月庵。
往后秦钟不会再扰你,你也自重,安心修行。”
又看向秦钟,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说道:“你既无担当,就莫要招惹,从今日起,好生读书。
那荣国府,你也莫要再去了,我会让人盯著你的。”
秦钟顿时如遭雷击:“姐姐!”
可卿淡淡看著他说道:“怎么?你不肯听我的?”
秦钟在她目光下,打了个寒颤,再不敢多言。
秦业在旁附和道:“本该如此!从今儿起,若你再去荣国府廝混,我就让人打断你的腿。”
事情了结。可卿又吩咐了几句,便起身要走。
秦业送她到二门,脸上满是愧色:“今日之事,多亏你回来。否则这孽障,我怕真会失手打死。”
可卿说道:“钟儿还小,改过便是,只是读书举业需要父亲多多督促。”
秦业连连点头,说道:“明白,定不让你再操心了。”
可卿不再多言,转身上了轿子。
轿帘落下。
可卿想著智能儿这事,突然明白了妙玉为何如此痴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