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芯骨灯里,陆山河的声音还在烧。
“沉舟。”
“如果一定要选,先拋下我。”
最后一个字断开时,火苗缩成针尖大小,悬在灯盏中央。它没有灯芯,却把那句话烧得很稳,像有人把声音揉成一根白线,穿进了骨头里。
白骨廊两侧的骨缝全都张开。
一只只闭著的眼在缝里轻轻转动。它们没有睁开,却像已经看见陆沉舟会怎么选。
唐財財第一个反应过来。
“別答!”
他嗓子都劈了。
“这东西要的就是凭证。你只要亲口说拋下陆山河,它以后就能拿这句话当你的手印。陆叔哪怕真站在你面前,它也能说,是你自己不要的。”
熊山往前半步,挡在陆沉舟身侧。
他没说话。
刀背已经横了出来。
秦照夜盯著灯火,脸色冷得发白。
“前两个字是真的。”
白骨廊里所有骨缝同时轻响。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笑。
唐財財脸都绿了:“秦老师,你这句话可以晚半拍说。你一开口,门都省了半张嘴。”
秦照夜没有看他。
她抬起白骨笔,笔尖悬在灯火前方,离那点火只有一寸。
火苗没有温度。
她手背上的黑线却往上爬了一格。
“后面那句被接过。”她说,“声纹断层在第二次换气后。”
唐財財立刻把残屏举起来。裂开的屏幕上,一条声纹曲线跳了两下,又被黑色杂波撕开。
声纹残留:陆山河。
拼接痕跡:存在。
燃烧介质:未知。
灯芯状態:无。
唐財財盯著最后一行,喉咙发乾:“没灯芯还烧声音,这地方连物理都被它咽过一遍。”
陆沉舟看著那点火。
“沉舟”两个字带著水声、喘息和旧录音笔的沙哑。
后面那句太稳。
稳得像门提前写好的答案。
门从不白给答案。
它给的一切,都会反过来咬人。
骨牌在陆沉舟掌心里冷了一下。
巨蟒缠狼纹背面渗出细血线,异文一笔一笔浮出来。
声可留。
人不可弃。
唐財財凑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翻译成人话。”
陆沉舟道:“灯里掛著声音,陆山河还在门后。”
秦照夜眼神微动。
“它想逼你承认一件事。”
陆沉舟接上:“承认拋下他,是我的选择。”
骨灯里的火苗猛地窜高。
白骨廊两侧的眼孔同时睁开一条缝。
这一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陆山河的声音退下去,许多极轻的杂音从骨缝里挤出来。
“选吧。”
“他自己说的。”
“他让你走。”
“父亲都不要自己了。”
“你还救什么。”
“往前走。”
“拋下他。”
最后三个字越来越密,像一群人贴在耳边吹气。
唐財財脸色发白,手却还在翻设备包。他甩出一根线缆,缠住骨灯下方的骨环,用力一拉。
骨灯纹丝不动。
线缆外皮迅速泛白,像被什么东西舔掉了一层。
唐財財立刻鬆手:“它连线都吃。好,確认了,这灯不挑食。”
熊山一把把他拽回去。
“別试第二次。”
唐財財踉蹌了一下,还是嘴硬:“知道,我还没大方到给它续饭。”
陆沉舟往前走。
秦照夜的白骨笔横在他胸前。
“不能硬扛。”
“我有办法。”
“你每次这么说,下一步都像在交代后事。”
唐財財立刻点头:“这句我实名赞成。陆哥,你的『有办法』听起来一直不太吉利。”
陆沉舟停了一瞬。
他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明白第九段难在哪里。
答案本身並不难。
难的是门把答案偽装成牺牲。
它让人以为,只要自己往前一步,其他人就能过去。
蛇胃太懂人。
它知道谁会逃,也知道谁会留下。
留下的人,常常更容易被吃掉。
陆沉舟把骨牌贴近骨灯。
灯火里,那两个真实的字又响了一遍。
“沉舟。”
很轻。
像隔著十年黑水。
陆沉舟的指节一点点收紧。
他想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