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后面全是假的。
哪怕只有这两个字是真的。
他也想再听一遍。
骨牌忽然更冷。
冷得像要把那两个字冻进他手心。
异文再次浮起。
弃声,可过。
留声,以心续芯。
唐財財看完,脸色更差:“它这是二选一?要么丟掉陆叔这段真声,要么你自己给它当灯芯?”
残屏里,唐小满的声音急得发虚:“別当灯芯!陆哥,我拆过小灯泡,真烧手!这玩意肯定没有安全认证!”
秦照夜看著陆沉舟。
“声音不能当人。”
陆沉舟没动。
秦照夜声音低了一点。
“你父亲如果真在门里,留下这两个字,也是为了让你继续走。”
熊山也开口:“陆沉舟,往后退。”
陆沉舟仍看著灯火。
那两个字太轻了。
轻到像一碰就会散。
他一路追到这里,见过探险服,听过录音,见过活壁画,也见过蛇胃捏出来的陆山河。
真正属於陆山河的东西,少得可怜。
现在,门把其中一点摆在他面前。
要么留下这点声音。
要么继续往前。
陆沉舟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它弄错了。”
唐財財绷紧了:“哪错了?”
“我找他,为了把他带出来。”
陆沉舟抬手,把骨牌按进灯火里。
火苗一下钻进骨牌纹路,巨蟒缠狼的图案像被烧活。狼牙处亮起一点红光,狠狠咬住那缕声音。
“我不会把他的声音留在这里供门点灯。”
灯里的声音忽然急促。
“沉舟——”
这一次,只有两个字。
没有诱导。
陆沉舟眼前猛地一暗。
他看见很多年前,陆山河站在老宅院子里,蹲下来,似乎要说一句被黑水吞掉的话。
这一次,被拿走的不只是那句话。
连声音本身也在变远。
他知道那是陆山河。
也知道陆山河喊过他。
可那两个字的音色正在从记忆里剥离。
低一点,哑一点,带水声,带疲惫,带雨夜里压低的温柔。
一层一层,全没了。
陆沉舟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没有鬆手。
骨牌把那缕声音咬断的一瞬间,无芯骨灯终於灭了。
白骨廊安静下来。
骨缝里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上。
门上的字重新浮起。
第九段吞咽,通过。
唐財財一下坐到地上。
“通过就通过,能不能別每次都像从你身上扣一块?”
熊山扶住陆沉舟的肩。
陆沉舟站得很稳。
只是脸色白得嚇人。
秦照夜没有问他丟了什么。
她只把纱布递过去,声音很轻:“手。”
陆沉舟低头,才看见掌心被骨牌烫开一道狼牙形的口子。
血没有往下滴。
全被骨牌吃进去了。
残屏里,唐小满小声问:“陆哥,你还记得陆叔刚才怎么叫你吗?”
陆沉舟沉默了一下。
他记得陆山河叫过他。
却想不起那个声音是什么样了。
唐財財张了张嘴,没再贫。
白骨廊尽头,熄灭的骨灯缓缓转了半圈。
灯盏背面露出一层薄薄的鳞膜。
鳞膜后面没有路。
那里嵌著一面活著的壁画。
壁画里,一个男人半跪在巨大黑门前。一只手按进门缝,另一只手死死抓著一条从门里伸出的黑鳞。
他的脸被刮掉了。
陆沉舟却一眼认出那件探险服。
左胸有一道刀划开的口子。
袖口內侧,缝著一个很小的陆字。
唐財財声音发乾:“那是陆叔?”
壁画里的男人像听见了。
他缓慢地转过头。
脸的位置仍是一片空白。
可空白处裂开一道细缝,像门,也像嘴。
黑水在壁画上浮出新的字。
第十段吞咽前,请確认陆山河是否仍属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