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残声从脚印里漏出来。
“陆队,脚印会替你进去。”
顾云生的声音。
紧接著是陆山河。
“人別进去。”
两句话一出,反图上的雨水全停了。连顾云生脸上的笑也僵了半息。
唐財財脸色发白。
“脚印从门里出来。”
秦照夜低声:“记录被倒写。”
反图突然捲起,露出背面。
背面没有地图。
只有一行被雨水泡开的字。
主城记脚,不记人。
陆沉舟心口一震。
顾云生轻声道:“陆山河骗门,不止一次。他把脚印送进去,把人留在外面。主城门后来发现了。”
熊山问:“然后呢?”
顾云生摊开手。
“然后它把我裁成了现在这样。”
他说得太平静。
唐財財反而更不舒服。
“你到底是顾云生,还是顾云生留下来的图?”
顾云生看著他。
“如果我说两者都是,你们信吗?”
秦照夜白骨笔压住测绘筒边缘。
她没有写字,只用笔尖轻轻刮掉一层蛇皮。
蛇皮下露出血色测绘线。
线里传出一个男人嘶哑的声音。
“后来者,別信拿筒的人。”
顾云生脸色瞬间沉了。
唐財財立刻往后退半步。
“哦豁,筒本人反驳你了。”
测绘筒里的声音继续响:
“拿筒的,未必是顾云生。”
“会测路的,才是。”
顾云生忽然伸手。
熊山叩门兽枪口一沉,挡住他的手。
“退。”
顾云生看著熊山,眼神冷了一点。
“你们不拿反图,进不了主城背面。”
顾云生脚下那圈水痕开始往外扩。
水里倒映出另一个顾云生。
倒影背著测绘筒,脸却被刮掉了。它抬起头,朝陆沉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唐財財看得头皮发麻。
“你水里那个同事,好像不太支持你发言。”
顾云生眼底发冷。
“雨林里影子多,別每个都当人。”
熊山把叩门兽往前推了一寸。
“我们也没把你当人。”
顾云生的笑彻底没了。
陆沉舟弯腰,把反图从筒口抽出来。
反图刚离开测绘筒,图上水线立刻变黑,像要烂。
秦照夜迅速点下三笔。
三笔都落在边缘,没有改路,只封住图纸腐烂的速度。
唐財財把骗档罗盘压在图角。
“十三秒內能读。”
反图边缘的鳞片一张张竖起,像在等他们签字。陆沉舟没有签,只把骨牌压低半寸,逼那些鳞片重新伏回纸面。
这一压很轻,却像有人把一枚钉子钉进雨里,整只测绘筒都跟著闷响了一声。
顾云生的指尖也轻轻一抖。
这一抖,被熊山看见了。
陆沉舟盯著反图。
上面出现一条避开主城门的残线。
残线尽头写著三个字。
无影坡。
下面还有一句:
校准影子,方可读背门。
秦照夜抬笔,在“无影坡”三个字外圈点了一下。
三个字立刻渗出黑水。
黑水没有流向他们,反而往顾云生脚下那圈水痕爬。水痕里的无脸倒影猛地伸手,像想把黑水拽回去。
秦照夜收笔。
“坡下確实有东西。”
唐財財小声问:“东西值钱吗?”
“值命。”
唐財財立刻把嘴闭上。
熊山问:“无影坡在哪?”
反图上的线突然抬起,像活鱼一样指向蛇皮林更深处。
那边没有树。
只有一片倾斜的黑坡。
坡上没有任何影子。
连雨落上去,都不见痕跡。
顾云生的笑声从后面传来。
“去吧。”
“在那里,你们会知道谁是真人,谁只是被门借来的影子。”
唐財財低声骂了一句。
秦照夜把反图收起。
陆沉舟最后看向顾云生。
“你为什么不敢去无影坡?”
顾云生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没有回答。
测绘筒替他答了。
筒身上浮出一行血字:
无影坡下,埋著顾云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