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绘筒落在蛇皮地上,筒口还在往外滴雨。
雨从筒里来。
唐財財蹲下,拿残屏照了照。屏幕刚亮半寸,筒口的雨点就倒著往屏幕里钻。
他立刻把残屏扣住。
“这玩意儿里面卷著一段雨林?”
秦照夜用白骨笔压住筒边,没有落字。
她看著从筒口滚出的湿图。
“像有人把路剥下来,卷进去了。”
那张反图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边缘贴著细鳞,纸面上的线条一会儿是河道,一会儿变成树根,再一眨眼,又像人的血管。
反图边缘忽然往外卷了一下。
一股潮湿热气钻出来,夹著腐叶、火药和药水苦味。熊山手背上的汗毛立刻竖起。他低头,看见自己靴尖旁边多了一枚泥印。
那泥印很小。
像十年前有人从筒里走出半步,又被硬生生拖了回去。
唐財財伸手想碰,被秦照夜一笔桿敲开。
“手不要进图。”
唐財財倒抽一口气。
“我只是想看它有没有数据层。”
残屏在他怀里轻轻震了一下,又被他按住。他忍住没开屏,只把骗档罗盘贴近图边。罗盘没有转,四枚铜扣却同时发出极轻的咬合声。
唐財財脸色沉下去。
“这图在咬现实坐標。它不光画路,它还想把看图的人掛上去。”
陆沉舟看著测绘筒。
筒身蛇皮一层层收紧,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愿意那张反图被拿走。
顾云生站在第三盏灯熄灭的灰里。
他没有上前抢。
这反而让陆沉舟更警惕。
熊山用叩门兽枪身抵住测绘筒。
“你想让我们看。”
顾云生笑了笑。
“你们一直想知道陆山河有没有进主城。”
唐財財低声:“一般这么主动的线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云生看向他。
“唐守正的儿子,嘴还是这么碎。”
唐財財脸色一变。
“你认识我爹?”
“认识。”顾云生说,“他骗门的本事,比你稳。”
唐財財想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顾云生在钓他。
秦照夜轻轻拨开反图一角。
纸下压著一枚干掉的指纹。指纹旁边,有一行极小的测绘编號。
a-071/第三外环/顾云生手录。
唐財財眼神一动。
“指纹是真的。”
他没开残屏,只用肉眼看那纹路。
“至少这张图,碰过真的顾云生。”
陆沉舟看向灯下那人。
“你有真记忆。”
顾云生点头。
“我本来就是真的。”
秦照夜抬眼。
“真的人,会记得自己的影子在哪里。”
顾云生脸上的笑停了一息。
熊山声音低沉:“你的影子呢?”
第三盏灯的灰烬里,顾云生脚下空得乾净。
唐財財喉咙动了一下。
“没影子还这么理直气壮,你心理素质挺好。”
顾云生低头看了一眼,像才发现脚下空著。
“丟在里面了。”
他指向主城门。
“你们进去,也会丟。”
测绘筒忽然转了半圈。
筒身上的蛇皮裂开一道缝,里面露出一截正在下雨的蛇皮林。
树根倒垂,门环翻卷,远处有一盏灯反覆亮灭。
唐財財吸了一口气。
“这画面跟活的一样。”
秦照夜盯著雨幕。
“十年前的路,还没死透。”
顾云生低声笑了。
“秦家的人,还是会说这种难听话。”
秦照夜笔尖一顿。
陆沉舟看向反图。
第一行:陆山河没有走进主城门。
第二行:主城门里,有陆山河的脚印。
两句话互相咬住,像两条蛇缠在一起。
唐財財皱眉:“这怎么可能?人没进去,脚印进去了?”
陆沉舟想起蛇胃里的名字替身。
秦照夜也想到了。
“脚印可以替人走。”
熊山沉声:“当年进主城的,可能只是一串脚印。”
顾云生看著他们,眼睛又亮了一点。
“你们终於问到正题了。”
陆沉舟把骨牌压在反图上。
骨牌没有发烫。
它发冷。
冷意顺著反图往外铺,图上那两行字开始发抖。
第一行没动。
第二行下方慢慢渗出一排小脚印。
那些脚印从主城门里往外走。
方向反了。
那排脚印越走越清楚。
第一枚脚印深,像有人背著重物。第二枚浅了半分。第三枚旁边多出一条拖痕,拖痕细长,像测绘筒尾端划过湿泥。
陆沉舟伸出手,没有碰图,只把骨牌悬在脚印上方。
骨牌背面狼纹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