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左。”
“陆哥,別看台阶尽头的光。”
陆沉舟抬眼。
那点光里站著陆山河。
那背影一出现,直路两侧的白花全低下头。
像整座坡都在等陆沉舟心软。
顾云生的声音从很远的灯灰里传来。
“那条路只给你一个人开。”
陆沉舟没有回头。
唐財財声音发紧:“他还在后面看戏?”
秦照夜道:“灯灰里有他的耳朵。”
熊山把脚下那寸空路踩得更实。
“走你的。”
父亲站在直路尽头,像很多年前站在雨巷门口,手里拎著一盏手电。
“沉舟。”
声音很轻。
陆沉舟脚步停了一瞬。
秦照夜没有回头,却准確开口:
“直路拿你最想看的东西垫脚。”
陆沉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自己脚下那条歪斜暗线。
“不走直路。”
骨牌发烫,狼纹往前咬出一寸。
那道父亲背影没有追。
它只是站在光里,看著他们绕开。
唐財財的罗盘忽然咔了一声。
一枚铜扣裂开。
“还剩半步。”
前方的无影坡开始往下塌。
黑泥纹丝不动。
四条影子先塌下去。
它们像从身体里掉下来的绳子,往直路方向滑。
四条影子一滑,坡上的白花立刻抬头。
花蕊里的黑眼珠齐齐转向他们,像终於等到能记录的东西。唐財財腕上的布条猛地绷紧,整个人被往直路方向拽了半寸。
熊山回手一把扯住布条。
“別松。”
唐財財疼得脸都皱了。
“我倒是想松,它拽的是我啊!”
熊山立刻把叩门兽往坡面一砸。
轰。
没有开火。
只是枪身撞地。
黑坡震了一下,四条影子停住半息。
秦照夜白骨笔连点四下。
唐財財把最后半步算法压进罗盘。
陆沉舟把骨牌翻过来,狼牙纹对准台阶尽头的光。
第三盏灯火在远处闪了一下。
它照到了一条影子。
那影子没有人。
没有脸。
只是陆沉舟用骨牌和黑灯算法拼出来的空壳。
第三盏灯立刻亮高,像抓住了目標。
那空壳沿著台阶往上走。
每走一步,台阶两侧的白花就合上一排,黑眼珠被迫跟著它转。第三盏灯误以为抓到了陆沉舟,灯火越亮,真正的暗线反而越暗。
唐財財看懂了,眼睛一下亮起来。
“它越认真,咱们越安全。”
秦照夜嘴角渗出一丝血。
“別夸早。”
唐財財喘著气笑了。
“照空了。”
秦照夜脸色苍白,却也鬆了半口气。
“走。”
四个人趁灯光偏移,踏过无影坡最后一段。
身后直路猛地合上。
台阶、光、陆山河背影,全都被黑坡吞掉。
唐財財坐到坡后,抱著罗盘,心疼地看著裂开的铜扣。
“第二钥没了。”
他这句话刚落,裂开的铜扣里渗出一点黑灰。
黑灰顺著他的指缝往上爬,想在他掌心写数字。
秦照夜抬笔点住。
“別让它记你用了几次。”
唐財財立刻把手往衣服上一蹭。
“我今天开始討厌所有计数系统。”
陆沉舟收起断河骨图。
“它买了一条命。”
熊山道:“不止一条。”
无影坡后方,蛇皮林忽然断开。
前面出现一面墙。
墙体由一张张人名贴成。
每一张名字都像被白骨笔写过,又被人刮掉半边。
墙中央最高处,写著三个字。
秦照夜。
旁边还有第二个秦照夜。
第三个。
第四个。
每一个笔跡都不一样。
唐財財慢慢站起来,声音发乾。
“秦老师,这墙……挺私人啊。”
秦照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手里的白骨笔第一次自己动了。
笔尖朝墙上第一个名字点去。
墙皮翻开,露出一行字。
秦照夜,第一次死亡,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