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退了!”
秦照夜立刻明白。
“真话能压它的脸。”
陆沉舟盯著墙里那道人影。
“你如果要给东西,就放下。”
“不要让活人伸手接。”
墙里的人影僵住。
那只托著青铜弯片的手停在半空,指节慢慢收紧。
残屏里又传出那个破碎声音。
“来不及。”
陆沉舟道:“那也放下。”
舌根不疼。
这仍是真话。
他不会让唐小满伸手。
更不会让一只不確认身份的手,从现实墙里把孩子拖进门的帐里。
墙里的人影静了片刻。
下一秒,他手里的青铜弯片忽然落下。
没有掉到唐小满房间地上。
它从残屏画面里坠出,像一片从水里翻出来的铜叶,砸在雨林空地第三座石台上。
鐺。
轻响过后,石台上的闭眼灰全部亮了。
一片极小的青铜残片躺在灰痕中央。
唐財財看得头皮发麻。
“还真送过来了?”
秦照夜没有立刻碰。
她用白骨笔点在残片旁边,笔尖一触,灰痕里立刻浮出一圈细小字纹。
遮眼器残片。
可遮主城一瞬。
代价:使用者闭眼后,不可確认自己是否仍被看见。
唐財財脸色难看。
“这代价听著就缺德。”
熊山道:“能遮多久?”
秦照夜低声:“一瞬。”
熊山把叩门兽背紧。
“一瞬够开一枪。”
陆沉舟看向残屏。
唐小满那边,墙里的人影还在。
可他手里已经空了。
青铜残片离开后,那道人影像被抽走了支撑,半边身体慢慢变薄,探险服袖口的陆字也开始模糊。
陆沉舟开口:“你是谁?”
墙里的人影没有嘴,声音却又响了一次。
“別让眼罩……落到门手里。”
陆沉舟没有追问父亲。
没有问他是不是陆山河。
他换了一个能被回答的问题。
“你在哪里?”
墙里人影抬起手,指向自己身后。
墙后没有房间。
只有一片极深的黑。
黑里有风声,有水声,还有很远的鼓声。
他在黑暗里缓慢写出三个字。
不是写在墙上。
是写在他自己的胸口。
背门井。
秦照夜脸色变了。
“主城背面的井。”
唐財財立刻看她。
“你知道?”
“秦家残档里有过这三个字。”秦照夜声音很低,“写背门井那一页,被整张撕走了。”
墙里的人影开始下沉。
唐小满急声道:“他要不见了!”
唐財財本能道:“別追!”
唐小满带著哭腔骂:“我又不傻!”
墙里的人影最后抬了一下头。
这一次,他没有看唐小满。
像隔著残屏,看向雨林空地里的陆沉舟。
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主城……別走正门。”
陆沉舟喉咙一紧。
这句话落下,墙里的人影彻底沉进黑水。
临江房间里的墙缝合上半寸。
唐小满那边只剩急促呼吸和橘子將军的低吼。
唐財財低声问:“小满,你还在吗?”
“在。”
“水呢?”
“退了。”
“墙呢?”
“还裂著。”
“猫呢?”
“还想挠我。”
唐財財闭了闭眼。
“让它挠。今天它是功臣。”
唐小满吸了吸鼻子。
“財哥,我是不是又被记了一笔?”
唐財財没说话。
秦照夜看向石台上的青铜残片。
“门对他的確认没涨。”
唐財財猛地抬头。
秦照夜说:“墙里的人把东西送到这里时,绕开了小满的手。现实侧只被借眼,没有被收物。”
唐財財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熊山低声道:“但墙记住他房间了。”
唐財財那口气又卡住。
陆沉舟捡起青铜残片。
残片贴上掌心的一瞬间,他眼前黑了一下。
他看见一口井。
井口倒掛在一座黑色城墙背面。
井里没有水。
只有一层层闭著的眼皮。
最下面,有人把手按在井壁上。
袖口里,缝著一个很小的陆字。
画面一闪即灭。
骨牌在掌心里冷得发疼。
青铜残片贴到骨牌背面,像一片临时补上的眼皮,遮住了巨蟒缠狼图案里那只蛇眼。
秦照夜看了一眼。
“它能遮骨牌。”
唐財財瞪大眼。
“遮骨牌干嘛?”
陆沉舟看向雨林深处。
青铜眼仪式过后,木桩慢慢分开,露出一条通向更深处的泥路。
泥路尽头没有灯。
只有一排倒插的青铜桩。
每根桩顶都闭著一只小眼。
“进主城背面时,门会先找骨牌。”
陆沉舟握紧被遮住一半的骨牌。
“这片东西能让它看漏一瞬。”
熊山道:“什么时候用?”
陆沉舟还没回答,残屏忽然又亮。
不是唐小满的声音。
屏幕里只有一行暗绿色字。
背门井开前,先过闭眼桩。
字刚浮出,雨林深处那排青铜桩同时轻轻一响。
咔。
咔。
咔。
每一只闭著的小眼,都在慢慢转向他们。
唐財財咽了口唾沫。
“我现在能不能说,我想念刚才那只大眼?”
没人接话。
因为最前面那根青铜桩已经裂开。
里面伸出一只小小的手。
那只手没有皮。
掌心却刻著一个歪歪斜斜的字。
唐。